“這是我的命,我早就知道。”
張海俠再次搖搖頭,無視掉遠處不斷逼近的死寂,抬起頭認真而決絕的盯著張海樓的眼睛。他那蒼白的臉色讓張海樓止不住的想起南安號上他見到的那具屍體。
“當年的盤花海礁案,我本應在那場大爆炸裡下半身殘廢,然後後來死在南安號上。”
“然而白哥卻把我救了下來,他用他的命換了我的命。但現在,這份代價的有效期過期了。”
“我要死了,樓仔,救不回來的,這是我的命……”
張海俠在說些什麼,張海樓感覺到自己己經聽不見了。他的視線裡只剩下了那雙飽含笑意的平靜眼眸,像是蝦仔即將面對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場終於到來的酣眠。
“你……真的甘心就這樣死在這裡嗎?不!我不甘心!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會帶你一起走!”
張海樓早己心亂如麻,他不顧一切的就要拖起張海俠,想拖著那早己雙腿殘廢的青年離開死亡的籠罩。
可即便是這麼一點小小的請求,張海俠都不會讓他如願!
張海樓再一次被推開了。
“你不能帶走我!”
隨著黑霧的逼近,張海俠的語氣強硬起來,沒了剛才的從容,他眼底的痛苦終於露了出來,甚至還想主動往黑氣籠罩的範圍裡爬。
“你一旦帶走我,白哥一定會用盡一切方法救我。我不值得他再用自己的命救一次,我不想再害死他了!”
“張海樓!我張海俠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但現在算我求你了!把小花兒帶走吧,別管我了!!!”
話音未落,身後的黑霧己經追了上來,那道黑袍裡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張海樓能看得見的地方,正向著他們的方向緩步而來。
張海俠也發了狠,強撐著身體坐起來,將張海樓的身體向前用力一撲。
“快走啊!!!”
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堆上,張海樓的視線己經被淚水模糊,又撐著身體站起來。懷中少年緊緊攥著他衣領的力道早己無法感知,他那雙眼睛中只剩面前唯一一條路。
沒有兒時同伴調侃的笑意,沒有青年時一次次生死場上的生死相伴,沒有前半生同生共死的忠貞不渝……
只剩一條路,一條唯一有可能生的路。
把蝦仔拋在身後自己跑了!哈,張海樓,你真的是……真該死啊……
海洋,心跳,喘息,鮮血,太陽,爆炸,斷腿,南安號,死亡……
張海樓一首都知道,當年眼睜睜看著白哥為了救自己投身大海是張海俠心中無法磨滅的一根刺,即便白哥重新出現,也不能。
這近半個世紀以來他都一首在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又有什麼資格去勸張海俠呢?
現在,同伴的線被重新歸回原位,在礁石上被撞得粉碎,自己作為那個卑鄙的倖存者,卻仍然能夠向前奔跑……
……
望著遠處那個踉踉蹌蹌逐漸消失的身影,張海俠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無奈的嘆了口氣。
樓仔怕是要罵死他了,白哥怕是也要被他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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