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儒輕輕鬆開手,看著那封信落到魏霜然手中,心中沉甸甸的。
瀾濤也收斂起玩笑的神色,臉上滿是凝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信中藏著的、跨越生死的話語。
魏霜然顫抖著展開信紙,墨色的字跡力透紙背,筆鋒凌厲如刀,卻又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溫潤,正是張陸偉獨有的筆跡 —— 一如他的人,孤高絕俗,卻在深處藏著不為人知的柔軟。
霜然親啟: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歸於塵土。
刀者,孤途也。
自十五歲執刃起,我便知此生註定與刀為伴,與孤為鄰。
江湖路遠,人心叵測,唯有刀的鋒芒不會欺我,唯有刃的冰涼不會負我。
我曾以為,此生所求,不過是將刀術練至極致,尋一敵手,酣暢一戰,而後死於刀下,便是圓滿。
卻未曾想,二十年前的一場偶遇,竟為這孤途不經意間添了一抹微光。
那年我八歲,家道中落,被鄰里惡童圍堵於巷陌,拳打腳踢,尊嚴碎如齏粉。
正當我以為要溺斃於這世間的涼薄時,一道身影逆光而來。
那人白衣勝雪,眉眼溫和,便是你的父親,沈畫先生。
他未曾多言,只是輕輕抬手,便將那些惡童驅散,而後蹲下身,遞給我一塊乾淨的帕子,又拾起地上一根斷木,比劃著教了我三式刀法。
他說,刀法不在於利,而在於正;出刀不為傷人,只為護己。
那三式刀法,我練了二十年。
從斷木到鐵刃,從巷陌到江湖,從無名小卒到幻刃居士,支撐我走過無數暗無天日的時光的,不僅是對刀道的執念,更是沈先生那句 “心正,則刀正”。
我一直以為,此生再無機會報答這份恩情,卻沒想到,二十年後,竟能遇見你。
初見你時,你立於漢江邊,白衣勝雪,眉眼間帶著沈先生當年的溫潤,卻又藏著幾分倔強與清冷。
我一眼便認出了你身上的血脈,那份風骨,那份韌性,與沈先生如出一轍。
起初接近你,不過是想替沈先生護你周全,了卻當年的心願。
可相處日久,我才發現,這份初衷早已悄然變質。
我見過你月下練刀的模樣,刀光如練,映得你眼底星河璀璨。
見過你為復仇隱忍的模樣,牙關緊咬,指尖泛白卻依舊挺直脊背。
也見過你偶爾流露的脆弱,在無人的角落,悄悄擦拭眼角的淚水,像一隻受傷的孤雁。
我開始貪戀與你相處的片刻安寧,開始在練刀時不自覺地想起你的眉眼,開始在江湖紛爭中下意識地將你護在身後。
我知道,這份情愫於我而言,是刀道之外的羈絆,是孤途之上的意外,卻也是我甘之如飴的沉淪。
刀者,當斷則斷,當絕則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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