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夜將盡,天邊只浮著一抹慘淡的魚肚白,臨江鎮的晨風寒得刺骨,裹挾著硝煙與血腥氣,鑽進每一道殘牆斷壁的縫隙裡。
靜室之中,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下一截焦黑的燭臺,在微亮的天光裡映著滿室的沉寂。
李俊儒緩緩睜開眼,長睫輕顫,眸底還凝著內力耗竭後的疲憊,額角的青筋仍隱隱作痛。
他撐著椅面緩緩坐起身,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周身經脈還泛著痠軟的滯澀感,可一抬眼,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軟榻,心下驟然一緊 —— 榻上被褥平整,早已沒了趙山嶽的身影,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他眸色微沉,沒有半分遲疑,起身理了理微有褶皺的白衣,步履沉穩地朝著作戰廳走去。
廊道上還殘留著昨夜的血漬,廊外的風捲著殘旗獵獵作響,那面染血的龍國軍旗,被炮火撕去了大半,僅剩的邊角在風裡無力地飄搖,像極了此刻臨江鎮殘兵們的心緒,沉到了谷底。
作戰廳的大門虛掩著,未及走近,便能感受到裡面凝滯得近乎窒息的氣氛。
廳內,趙山河一身染血的將服未曾褪去,肩章上的金星被血汙矇住了光澤,他端坐於主位之上,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眉宇間化不開的凝重與頹喪。
兩側分列的將領們,個個身上帶著未愈的傷,有的手臂裹著滲血的繃帶,有的臉頰留著炮火灼傷的痕跡,人人垂首,面色鐵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壓抑的絕望如同濃雲,籠罩著整個作戰廳。
王鴦陽坐在左側前列,眉頭緊蹙,周身的氣息冷冽如冰,顯然也在為眼前的絕境憂心忡忡。
眾人抬眼,看到李俊儒緩步走入,雖面色微白,可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澄澈如潭,自帶一股定海神針般的沉穩氣場。
方才還死寂沉沉的作戰廳,瞬間有了一絲微瀾,所有將領紛紛起身,對著李俊儒拱手行禮,語氣裡帶著發自肺腑的敬重與依賴。
“儒帥!”
“儒帥醒了!”
一聲聲呼喚,不再有半分昔日的輕視與隔閡,此刻的李俊儒,早已是他們絕境之中唯一的主心骨,是能挽狂瀾於既倒的唯一希望。
王鴦陽快步上前,幾步走到李俊儒身前,關切的神色溢於言表:“殿主,您感覺如何?”
李俊儒輕輕搖頭,抬手拍了拍王鴦陽的肩頭:“無妨,不過是耗了些內力,閉目休憩幾個時辰,已然恢復得七七八八了,不必掛心。”
話音落,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趙山河身側,沉聲問道:“山嶽將軍傷勢如何?昨夜子彈入體,經脈受損,即便穩住心脈,也需靜養,怎的不見他在榻上歇息?”
話音剛落,人群中邁步走出一人,正是趙山嶽。
他依舊身著軍裝,後背的傷口雖已簡單包紮,可滲出來的血跡還是暈染了大片衣料,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腰桿挺得筆直,對著李俊儒重重拱手,聲音雖略帶沙啞,卻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堅毅:“多謝儒帥救命之恩!我這點傷不算什麼,邊關戰事危急,袍澤身陷絕境,我身為龍國將帥,豈能躺於榻上苟安?已然無礙,隨時可以披甲上陣,殺敵報國!”
李俊儒看著他眼中的赤誠與決絕,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看向主位的趙山河,語氣凝重起來:“元帥,如今城外局勢如何?麥瑟阿克的聯軍,是否已壓至城下?”
趙山河聞言,原本緊繃的面容愈發嚴肅,嘴角緊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線,指節攥得發白,指腹深深嵌入掌心。
良久,才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聲音裡滿是悔恨與無力:“儒帥,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我趙山河,鑄成了此生最大的大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泣血的沉重:“此前我剛愎自用,狂妄輕敵,以為憑我軍戰力,足以橫掃聯軍,從未想過會落得如此境地,故而從未向朝堂請求援軍。”
“直至落月峽慘敗,我才慌了神,連夜發出求援信,可一切都晚了……”
“麥瑟阿克的聯軍,早已在同一時間,向天竺、緬國、撾國三國境內的我軍駐地發起全線猛攻,我軍邊境防線處處告急,離臨江鎮最近的駐防軍隊,皆被聯軍死死牽制,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前來支援。”
“如今能調遣的援軍,皆在千里之外,日夜兼程趕來,最快最快,也需要四個小時,才能抵達臨江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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