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尋仇閣動手,是被漫天汙名逼到絕境的反噬,可他們人微言輕,發聲便會被周遭狂熱的武林人士圍堵唾罵,只能把滿腹惋惜與憤懣咽入腹中,眼睜睜看著整個江湖被野心裹挾,一步步走向刀兵相向的死局。
有人倚著窗邊獨酌,杯中老酒入口苦澀,低聲呢喃:“為國而死的英雄,死後還要被全天下唾罵,這世道,當真荒唐。”
遙遙千里之外,京城深處一座別苑。
屋內陳設極盡華貴,紫檀木傢俱、羊脂玉茶具錯落擺放,可整間屋子的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徵西王立在落地雕花長窗之前,目光望著窗外蕭瑟的槐樹枝椏,指尖捏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貢茶,卻沒有半點要入喉的意思。
他自踏入這座別院起,便一語不發。
一旁的鎮北王靜靜陪著老友枯坐大半日,眼見對方始終緘默無言,終於長長一聲輕嘆,打破滿室死寂。
“徵西王,事已至此,何必日日鬱結於心,徒傷自身。”
“上位特意將你召入京城軟禁,本意便是忌憚您感念往日沙場情誼,待到明日江湖聯軍圍攻蔚藍之角,您一時心熱貿然出手相助春秋殿,壞了全盤佈局。只要圍剿戰事未落,你半步都踏不出這座別院。”
徵西王緩緩轉過身,深邃眼眸裡裹挾著怒意:
“蘇定北,我沒記錯的話,當初你女兒的命就是儒帥救的吧?救命之恩擺在眼前,如今你卻親手把救命恩人推入火坑,你這個鎮北王,夜裡可還睡得安穩?”
一番詰問字字沉重,砸在蘇定北心頭,這位手握北疆數十萬邊軍的王爺身子微微一顫,臉上血色褪去大半,綿長的苦澀順著眉宇蔓延開來,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徵西王以為我願意?但凡有半分選擇,我寧願死也不願做這忘恩負義的齷齪事。”
“儒帥於我蘇家,是救命大恩,小女輕晚如今經常獨自躲在書房落淚,日日惦念當年救命之恩,每每提起儒帥慘死,便哭得難以自持。”
“我心口如同被鈍刀反覆切割,夜夜輾轉難眠,整宿被愧疚纏繞,白日強裝鎮定周旋朝堂,夜裡閉眼便是儒帥赴死的畫面,這份煎熬,沒人能體會。”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眼底泛起一絲無力的悲涼:
“可你我終究皆是食君俸祿、受規制的臣子。”
“我身居王爵,全族老小、親眷族人盡數紮根京城,在上位眼皮底下討生活。”
“上位決意除去儒帥,我早已知曉,卻無力反抗。”
“我若是一時意氣抗命,我全族上百口人恐怕都要盡數被株連。”
“我一條賤命死不足惜,可家中妻兒、老小無辜,我不能因一己情義,斷送全族性命。”
徵西王緊繃的面色緩緩鬆弛,胸中怒火被一腔無力沖淡。
沉默片刻,他從懷中摸出一杆煙,點燃之後,淡白色菸圈緩緩升騰,繚繞在兩人之間,半晌再沒有半句話語。
鎮北王望著嫋嫋煙氣,眸光飄向窗外遙遙天際,語氣越發落寞:
“有時候我真羨慕江湖中人,無朝堂枷鎖纏身,無職責桎梏牽絆,快意恩,隨心善,看不慣的齷齪便能拔劍相向,不用被迫違背本心,不用揹負恩義苟活,不用眼睜睜看著恩人蒙冤,自己卻只能做幫兇。”
“身居高位,看似榮華加身,實則步步荊棘,身不由己罷了。”
大洋彼岸,米國白宮。
特里普斜倚在沙發上,神情閒適慵懶,聽完身前情報官躬身稟報的所有遠東情報,嘴角漫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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