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集瓶在洛塵掌心又震了一下，比剛才那次更清晰，像是有東西在裡面輕輕撞壁。
他沒說話，只是把瓶子翻了個面，標籤朝上，遞向玄知伸出的機械臂。蕭逸已經站在主控臺前調資料流了，指尖劃過躍遷日誌的時間軸，停在探測艇脫離地表引力圈的第三秒——那一幀訊號波形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抖動，像被誰用針尖挑了一下。
“不是自然偏移。”蕭逸說，“是嵌入式回傳。”
玄知接過樣本，密封艙自動閉合，藍光掃過液體內部結構。“檢測到非星際公約登記的奈米級粒子群，具備訊號中繼功能，目前處於休眠狀態。”機械音頓了半拍，“頻率特徵與暗月星三年前被停用的‘影蛛’追蹤系統吻合度89.7%。”
洛塵皺眉：“他們不是隻會玩毒嗎？”
“現在會玩訊號了。”蕭逸關掉外顯屏，“而且很懂怎麼藏。這玩意兒混在引擎諧波里，普通防火牆根本篩不出來。”
控制室的燈忽然暗了一瞬，能源分配系統自動切換到了備用線路。飛船進入了靜默模式，所有對外發射埠關閉，連導航信標都熄了。整艘船像一塊漂浮的隕石，悄無聲息地滑向深空。
“接下來怎麼辦？”洛塵靠在操作檯邊，“總不能一直不開燈吧。”
蕭逸轉頭看他：“你空間能模擬虛假訊號包嗎？要夠真，能騙過跳頻識別。”
洛塵點頭：“時間流速優勢在這兒呢。外界一小時，裡面一個月。推演幾百種通訊協議組合，問題不大。”
“那就進去。”蕭逸遞給他一副資料介面手套，“出來之前別停。”
洛塵沒再廢話，戴上手套後閉眼接入星幻醫毒空間。意識沉下去的瞬間，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淡了。等他再次睜眼，人已站在虛擬實驗室中央，四周浮著數十個動態頻譜模型，像一群遊動的魚。
他調出“影蛛”基礎編碼規則，開始反向構建偽裝路徑。第一步是偽造躍遷殘影，得讓假訊號看起來像是從獵戶座β支線發出來的；第二步是加入干擾噪聲，模仿老舊中繼站的訊號衰減特徵；第三步最難——讓整個包體自帶輕微自毀傾向，像是傳送方察覺異常後緊急中斷，這樣才不會引起懷疑。
推演到第七輪時，他發現有個漏洞：如果對方真有高階解碼器，會注意到訊號包裡缺少生命維持系統的背景雜波。於是他又補了個子程式，模擬出艙內空氣迴圈、溫控波動這些瑣碎資料，塞進底層協議裡。
三十分鐘後，外界才過去不到兩分鐘。
他帶著生成好的訊號包退出空間，手套自動斷開連線。玄知立刻接手，將資料包透過一顆廢棄的邊境中繼站轉發出去，目標區域正是聯邦邊緣的走私熱點帶。
“好了。”洛塵摘下手套，“現在就看魚咬不咬鉤。”
蕭逸盯著雷達介面，手指輕敲控制檯邊緣。五分鐘後，那道潛伏的殘影終於動了——它順著母艦最後一次公開通訊記錄，一路爬向中繼站方向，最後完全消失在獵戶座β的訊號亂流裡。
“走了。”玄知確認，“追蹤源已脫離當前軌道。”
蕭逸鬆了口氣，但沒放鬆警惕：“執行三級變軌，切入G-7輻射塵埃雲帶。保持靜默至少六小時。”
母艦緩緩調整姿態，推進器噴射出極低亮度的離子流，像一隻小心翼翼挪動的蟲子，鑽進了前方那片灰濛濛的星塵區域。雷達上的光點漸漸模糊，外部監控畫面也變成了雪花噪點。
“暫時安全。”洛塵走到隔離艙前，隔著觀察窗看那瓶黑色黏液，“但它還在震。”
玄知調出微觀掃描圖：“粒子活性回升1.3%，可能是在響應某種遠端喚醒指令。”
“還沒死心啊。”洛塵戴上防護手套，開啟分析儀，“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藏了啥。”
儀器嗡鳴啟動，雷射束穿透液體，螢幕上跳出三維結構圖。那些奈米粒子並非單純金屬構造，而是包裹著一層生物膜，內部嵌著類似噬菌體的載體結構。
“這是拿活體當儲存介質？”洛塵眯起眼，“難怪防火牆查不到——它算半個生命體。”
他迅速配製了一劑抑制藥劑，成分混合了神經阻斷素和蛋白酶抑制劑，注入密封艙後直接霧化噴灑。幾秒鐘後，粒子群的微弱震顫停止了。
“暫時癱瘓了。”他說，“但我不建議銷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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