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睜開眼的時候,蕭逸正收回手,掌心那朵黑蓮的餘燼化作細碎光點,飄散在艙內微弱的氣流裡。屏障外的黑霧已經退去,幾何結構的裂縫也閉合了,只剩指揮墟還在死死按著光環,指節泛白。
“方案封存。”洛塵聲音不大,卻像一滴水落進滾油,“可以執行了。”
指揮墟喘了口氣,鬆開雙手,整個人往後一靠,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我他媽以為這次真要交代在這兒了……”他抬手抹了把臉,發現掌心全是汗,“航路圖我已經鎖死了,座標沒漂移,誤差控制在五公里內——不能再低了,再壓就是拿命賭。”
蕭逸沒說話,只是站起身,走到控制檯前,手指在啟動鍵上懸了一秒,然後重重按下。
引擎的嗡鳴從腳下傳來,像是某種沉睡巨獸被喚醒。飛船緩緩脫離靜止軌道,尾焰劃破第七星域邊緣的暗紅塵埃,朝著未知座標躍遷。
艙內燈光調成常亮模式,三人誰都沒動。剛才那場推演耗得太多,不是體力,是腦子。每一根神經都像被拉到極限後又強行收回來,繃著,卻不痛,只有一種麻木的清醒。
洛塵靠著艙壁,目光落在舷窗外飛速倒退的星河上。流光像被撕碎的布條,一幀幀掠過視野。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忽然開口。
蕭逸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你在交流大會上說我的診斷模型是‘刻舟求劍’。”
“我說的是‘用舊邏輯解新病症,等於在死人身上找心跳’。”洛塵糾正。
“差不多。”蕭逸哼了一聲,“全場都以為你要被請出去,結果我站起來說了句‘他說得對’。”
指揮墟笑出聲:“我當時就在後排坐著,心想這小子瘋了吧?敢當著世家代表的面噴蕭大少爺?結果你不僅沒翻車,還讓他給你遞了茶。”
“那是賠罪茶。”蕭逸淡淡道,“我沒認錯,但態度太差,該罰。”
“你還記得?”洛塵挑眉。
“我記得你說完話就低頭翻筆記,手抖得筆都快掉了。”蕭逸看著他,“嘴硬,心虛。”
洛塵笑了,沒反駁。
指揮墟搖頭:“你們倆這關係,真是從互懟開始的。誰能想到後來一起闖遺蹟、拆毒陣、扛維度衝擊,現在還要聯手掀了整個暗月星的老巢。”
“也不是掀。”洛塵望著窗外,“是清理。”
“說得輕巧。”指揮墟嘖了一聲,“他們可是連聯邦高層都滲透進去了,情報網比星際快遞還密。我們現在出發,等於主動跳進人家設好的棋盤。”
“那就下贏這盤棋。”蕭逸語氣平靜,“他們以為我們只會解毒救人,不懂權謀算計。但他們忘了,醫毒之術,本就是生死博弈。”
艙內安靜了幾秒。
洛塵忽然問:“如果重來一次,你還願意和我搭檔嗎?”
蕭逸轉過頭,眼神很直:“你早就不只是搭檔了。”
指揮墟立刻舉手:“打住!我不聽後續!我一個單身狗坐這兒容易暴斃!”
“你也可以找個物件。”洛塵笑。
“等打贏這場再說。”指揮墟聳肩,“我現在只想活著看到明天的日出。”
飛船持續躍遷,星軌在窗外扭曲成漩渦狀的光帶。時間流逝變得模糊,但沒人覺得漫長。過去的每一場戰鬥都在腦子裡回放——從最初的學術交鋒,到後來的生死並肩;從被人輕視的學徒,到如今能正面叫板整個邪惡勢力的核心人物。
他們不再是單打獨鬥的個體,而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作戰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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