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安靜得能聽見散熱板的嗡鳴，洛塵盯著終端螢幕，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一串指令。剛才那波系統干擾剛平，資料流還殘留著雜波，像被誰攪渾的水。他調出毒素擴散模擬模型，反向推演熒光物質的資訊傳遞模式，試圖從亂碼裡扒出點有用的東西。
蕭逸站在他身後半步遠，沒說話，只是把一杯溫水擱在操作檯邊緣。他知道洛塵的習慣——一進狀態就忘了喝水，太陽穴跳得越狠，說明腦子轉得越快。
“這玩意兒不是隨機發訊號。”洛塵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它在模仿神經突觸的放電節奏，但加了加密層，像是……某種編碼。”
蕭逸眉梢微動：“哪種？”
“沒見過。”洛塵放大一段波形圖，“但結構邏輯接近古醫毒文明用的‘脈絡語’，百年前只在邊境星系出土過殘卷。我懷疑它來自一個失傳體系。”
蕭逸點頭，走到主控臺前調出許可權介面：“試試用家族金鑰接入深層資料庫，看能不能匹配到類似記錄。”
洛塵回頭看了他一眼：“聯邦不會輕易開放這類資料。”
“我知道。”蕭逸輸入一串長密碼，彈窗立刻跳出紅色警告：【訪問受限 - 涉及禁域座標】。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意外。
“換路子。”洛塵切換通道，接入民間共享資料庫，開始交叉比對歷史航跡和古代文獻中的星象記載。螢幕上跳動的資料越來越多，最終鎖定一片模糊區域——虛淵帶邊緣。
“這兒。”他點了點投影，“座標落在這片空白區，周圍三光年內沒有登記過的補給站或觀測點，標準意義上的‘黑區’。”
蕭逸湊近看星圖，眼神沉了幾分：“百年前有份報告提過這個地方，叫‘源初之眼’，說是某次醫毒災難的源頭，後來整個星系被列為觀察禁區，資料全封了。”
“難怪查不到。”洛塵輕聲說，“但它留下的痕跡跟我們現在遇到的現象完全對得上——神經共振、結晶化傳播、自我學習式進化。這不是自然產物，是人為設計的。”
艙內一時沒人說話。空氣裡飄著電子裝置發熱後的金屬味，還有點淡淡的藥劑揮發氣息。
洛塵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啟模擬程式，輸入新引數跑了一組推演。結果出來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能量特徵吻合度達到91.7%，誤差在可接受範圍內。如果這個星系真藏著原始樣本庫或者技術源頭，我們就能逆向破解它的機制。”
“前提是能活著進去。”蕭逸語氣平靜，“航線要穿過三處引力亂流區，導航系統大機率失靈；目的地沒補給點，飛船撐不了太久；而且聯邦對該區域零救援預案，一旦出事，沒人知道我們在哪兒。”
“但我們不去，下次可能就不是艙體腐蝕這麼簡單了。”洛塵看著他，“它已經在學怎麼繞開防禦系統，下一次攻擊會更快、更準，甚至可能直接針對人。”
蕭逸沉默幾秒，緩緩吐出兩個字：“準備出發。”
洛塵沒笑，也沒激動，只是點點頭，手指已經在終端上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遠征-源初之眼】。他拉出任務清單框架，第一項寫著：物資儲備與飛船改裝。
蕭逸走回控制位，調出星際航行圖，將那個從未公開的座標手動標註上去。紅點一閃，隨即被系統自動打上封鎖標記。他沒管，直接設為優先目標。
艙外，那片熒光結晶依舊漂浮在星塵中，微微閃爍，像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