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人低聲說:“其實也不是不信你們。就是……太累了。連續三天沒閤眼,神經一直繃著。剛才爭路,說白了是想找個人發洩。”
“我懂。”洛塵點頭,“我也怕。怕走錯一步連累大家,怕自己資歷不夠拖後腿。但我發現,只要還在往前走,怕也沒那麼可怕了。”
蕭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最後一名一直沉默的隊員忽然抬頭:“如果下次再碰上必須犧牲一個人的情況——你們真能公平對待嗎?不會因為誰能力強就保誰,誰弱就放棄吧?”
全場靜默。
蕭逸站在原地,手指輕輕搭在腰間的針劑盒上。幾秒後,他開口:“我沒法承諾不死人。那種時候,選擇本身就是殘酷的。但我能答應你一件事:每一個倒下的人,名字都會記進任務日誌,死因會寫清楚,責任歸誰也會標明。不會有人說‘他運氣不好’,也不會輕飄飄一句‘為大局犧牲’就翻篇。我會親自記錄,直到真相能公之於眾的那天。”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
“至於公平——我不敢說自己能做到百分百。但我可以保證,做決定的時候,不會看你是誰,只會看你在這個位置上能不能完成任務。能力重要,但忠誠和勇氣同樣重要。誰都不該被當成消耗品。”
良久,那人緩緩點頭。
洛塵趁勢拿出加密板,快速錄入新機制:“輪值協調員制度啟動,每兩小時交接一次;每日行進結束後進行五分鐘簡報復盤;重大決策前需聽取倫理評估建議。大家都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眾人圍攏過來,逐一確認條款。有人提出調整頻段共享範圍,有人建議增加夜間警戒輪班表,都被當場採納並記錄。
二十分鐘後,新的行動計劃生成。氧氣補給順序重新最佳化,路線選定中間通道,由兩名隊員先行探路,確認地面無異常電流反應。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有人開始主動彙報探測資料,有人提醒同伴注意頭頂鬆動的管線。交流多了,腳步也穩了。
蕭逸走在前方,聽見身後傳來低語:“其實蕭隊剛才那番話……挺真的。”
“洛塵也不像表面那麼傻白甜,腦子清楚得很。”
“他們兩個配合起來,還真有點意思。”
他沒回頭,只是將手貼在胸口,確認心跳平穩。肋骨處那道舊傷仍在隱隱作痛,但不像之前那樣牽扯呼吸了。
洛塵趕上幾步,與他並肩而行。兩人誰都沒說話,但步伐節奏自然同步。
前方燈光漸亮,服務廊道入口的標識牌隱約可見。金屬門半開,內部漆黑一片,彷彿巨獸張著嘴等待吞嚥。
洛塵低頭看了眼終端,訊號掃描未發現異常波動。
“還有一公里。”他說。
蕭逸嗯了一聲,抬手示意全隊減速戒備。
隊伍成楔形陣列緩緩推進,每個人的呼吸都放輕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鐵腥味,混著陳年機油的氣息。遠處傳來輕微的滴水聲,規律得像是倒計時。
就在他們即將跨入通道口時,洛塵忽然停下。
他盯著地面某處,蹲下身,用指尖抹過一塊看似普通的金屬板。
“等等。”他說,“這塊板的顏色和其他的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