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指尖剛離開散熱格柵,金屬面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控制檯介面處藍光未熄,幽青色光暈在凝滯丸殘留的微霜上浮了一層薄霧似的冷調。他沒抬手擦汗,只把左肩往控制檯邊緣又靠了半寸,骨頭硌著硬邊,壓得清清楚楚。
蕭逸蹲在他右側,刀鞘橫擱膝頭,左手三根手指正捻著一段晶導線——七段舊線裡最短的一截,銅芯泛暗,絕緣層有兩處磨損,露出底下銀灰的編織絲。他拇指指腹來回摩挲那處斷口,沒說話,但呼吸比剛才慢了半拍。
外面沒再傳來腳步聲。
不是停了,是節奏變了。從“四人齊步”變成“兩人錯頻”,間隔拉長到一點七秒,落地輕重不一,像有人刻意放慢了試探。
洛塵聽見了。他右掌裂口結的薄痂被藥膏撐得發緊,每一次脈搏跳動都牽著皮下神經微微一扯。他沒去碰,只把左手伸進書包夾層,摸出藍光微控筆。筆身冰涼,尾部刻痕磨得圓潤,是他自己用砂紙一點點蹭出來的手感。
筆尖點在控制檯側沿,懸停半秒,落下去。
不是寫字,是描圖。一層層剝開底層協議的加密殼,把“淵樞”蝕刻紋路的逆向彎折、雙螺旋第三轉角的偏移量、古毒文段與聯邦編碼的深度差值,全編進防火牆識別模組的動態引數裡。筆尖劃過的地方,金屬表面泛起極淡的波紋狀光暈,像水滴砸進靜止的油麵,一圈圈散開又迅速隱沒。
蕭逸抬眼掃了一眼那片光暈,沒問進度,只把手裡那段晶導線遞過去。
洛塵接住,拇指按住斷口,藍光順著指尖爬上去,纏住銀灰編織絲。他手腕一翻,導線繞上通風管介面螺紋,三圈半,鬆緊剛好卡死。末梢垂下來,輕輕一彈。
嗡——
極低的震頻,人耳聽不見,但控制檯背面那排管線介面的灰塵,顫了一下。
蕭逸點頭,起身時刀鞘斜插回腰側,袖口垂落,遮住腕內那塊泛黃的生物感測貼片。他走到散熱格柵旁,伸手探了探格柵背面溫度。指尖觸到金屬的瞬間,洛塵右手同步抬高半寸,藍光強度微調,格柵縫隙裡殘存的熱氣流立刻被壓低了零點二度。
這是他們剛定下的節奏:他控溫,蕭逸測熱差;他描圖,蕭逸拆諧振器;他繞線,蕭逸校頻寬。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控制檯主屏仍黑著,倒計時屏固在**17:42:58**,凝滯丸的效用還在,但螢幕邊緣已出現細微的電流噪點,像老電視雪破圖的前兆。洛塵瞥了一眼,沒動。他知道這玩意兒撐不了太久,但夠用——只要夠他們把該埋的線埋完,該嵌的引數嵌完,該設的假訊號發完。
他撕下筆記紙另一頁,紙頁邊緣參差,是上次撕扉頁時留下的毛邊。藍光微控筆在紙背寫:“裝置校準中,暫無新線索”。字比上回更虛,筆畫細如蛛絲,墨色近乎透明。他把紙頁斜插進散熱格柵最外層縫隙,位置正對上一章留下的三角紙——上下疊著,像兩片錯開的落葉。
蕭逸看著他動作,從懷裡取出那塊舊式生物感測貼片。邊緣捲曲,膠面泛白,背面還沾著一點幹掉的凝膠。他沒揭,直接按進控制檯備用埠,插到底。咔噠一聲輕響,埠指示燈由紅轉綠,隨即開始規律閃爍。
控制檯側面小螢幕亮起一行滾動字幕:“維護日誌·第07號節點·生理資料同步中……心率118→96→84……皮電反應波動正常……疲勞指數:73%”。
洛塵掃了一眼,沒停手。他左手扶穩散熱格柵,右手繼續繞第二段晶導線,這次接的是地板接縫處一塊鬆動的金屬壓條。線頭穿過壓條底下的空隙,繞三圈,打了個活釦——不是死結,是醫毒界常用的“符紙活釦”,一拽就開,但平時紋絲不動。
蕭逸蹲下來,刀鞘尖端抵住壓條一角,輕輕一撬。金屬發出輕微的刮擦聲,壓條翹起兩毫米,露出底下鏽蝕的鉚釘孔。他從袖口內襯摸出一枚微型諧振器,銅殼磨得發亮,塞進孔裡,再把壓條按回去。
洛塵指尖一彈,導線活釦繃緊。
嗡——
這次震頻更高,地板接縫處的灰塵簌簌落下,堆成一小條灰線。
天花板小孔依舊空蕩。磷火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點極淡的金屬腥氣,混在通風管吹出的陳年黴味裡。洛塵鼻腔裡那點癢意沒消,但他沒揉,只把呼吸壓得更平。
蕭逸站起身,刀鞘垂在身側,目光掃過小孔,又落回通風管介面。那裡剛繞好的晶導線正隨著金屬微震,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灰絲,在昏光裡偶爾反一下光。
洛塵右手繞完最後一段線,接的是散熱格柵背面那根通風管線。他把線頭穿進管線外壁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孔,繞兩圈,打結。結打得緊,但沒死——是“菌絲結”,醫毒界處理活體導管時用的,遇熱會自動鬆脫一扣,留出應急釋放空間。
他做完,沒收手,指尖在管線外壁輕敲三下。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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