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的手指還按在那張星圖副本上，指尖壓著被遺忘角落的空白座標。探測艦“溯源一型”靜靜懸停在K-9遺蹟軌道，艙內燈光仍是冷藍色，像一層薄霜覆在裝置表面。
蕭逸站在主控屏前，剛把“源點計劃”的立項記錄歸檔。系統彈出提示：任務標籤已同步，航行許可待申請，出發時間未定。
“該動了。”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穩。
洛塵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星圖收進揹包側袋，拉鍊拉到頂。他知道，從他們發現那個三維星圖開始，這件事就已經沒法停下。不是因為好奇，也不是熱血上頭——而是資料不會騙人。所有節點的連線線都指向那裡，像無數根血管通向心臟。不去看看，等於睜眼說瞎話。
他走到會議臺前，調出全息投影，重新鋪開目標區域的遙測模型。座標周圍沒有聯邦登記的星體，背景輻射幾乎為零，像是宇宙自己拿橡皮擦抹掉了一塊地盤。可偏偏，K-9遺蹟釋放的訊號波形，在這裡出現了完整的邏輯閉環。
“它不是死的。”洛塵指著能量靜默區的邊緣曲線，“你看這段衰減斜率，太規整了。自然形成的空域不會有這麼幹淨的邊界，更像是……被罩住了。”
蕭逸走過來，手臂搭在椅背，目光掃過資料流。“防護？”
“至少是隔離。”洛塵放大模擬圖，“如果是人為遮蔽，那手段得比現在聯邦最頂級的隱形力場還高明三個量級。而且持續了幾千年都沒崩，說明能源系統還在運轉。”
艙內安靜了幾秒。這種事不該存在。能力建設再強的文明，也不可能讓一個系統在無人維護的情況下執行三千年不宕機。除非——它根本不需要人。
“那就不是技術問題了。”蕭逸低聲說，“是規則問題。”
兩人對視一瞬，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他們之前以為這是個被遺棄的地方，是歷史斷層後剩下的殘骸。但現在看來，更像是有人——或者有東西——一直在守著門，不讓外人進來。
“準備行動吧。”蕭逸轉身走向物資艙通道，“既然要進去，就得按最難的情況來。”
洛塵點頭，立刻打開個人終端，啟動裝備清單分類程式。他知道這次和之前的探測不一樣。以前是遠距離掃描、取樣回收，出了問題可以立刻撤。但這次的目標在防護區內，一旦進入，可能連通訊都會被切斷。他們得帶上能帶的所有保命手段。
實驗室裡，洛塵先把監測裝置分了類。環境感應儀全部升級低頻模組，加裝量子糾纏訊號備份器，防止資料丟失；生命維持系統額外配了兩套神經穩定劑，藥劑瓶貼上熒光標籤，方便黑暗中識別；資料儲存單元直接換成了軍用級抗干擾硬碟，外殼做了三層遮蔽。
“這些夠嗎？”他一邊打包一邊問走進來的蕭逸。
蕭逸戴上手套，檢查藥劑艙密封條。他拿起一瓶鎮定劑，對著光看了看顏色，又擰開試了下噴霧壓力。“再加一份抗意識干擾的複合劑。我調過家族檔案裡的古方，裡面有幾味藥對未知精神波動有壓制作用，我已經配好了，放第三格。”
他說得平淡，但洛塵知道這不簡單。醫毒世家的秘方從不外傳，尤其是涉及精神防護這類高危領域。蕭逸願意拿出來，等於把後背交給他。
“謝了。”洛塵把新藥劑放進揹包夾層，順手塞了張便籤進去，上面寫著使用劑量和禁忌反應。他習慣這樣，哪怕再熟的東西，也得留個紙面記錄。萬一哪天腦子不好使了，至少還有字能看。
蕭逸瞥了眼那張便籤，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配合得很順。一個列需求，一個補漏洞。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重複確認。他們已經一起處理過太多突發狀況，早就形成了一套不用開口的節奏。
兩小時後，所有物資清點完畢，封裝入庫。探測艦的自動檢查系統跑完最後一輪流程，提示音輕響：“裝備整備完成，狀態S級，可執行高危探索任務。”
主控室內，燈光調回日常模式，白光灑下來，照得操作檯像新的一樣。
“下一步呢？”洛塵坐回副控位，手指敲了敲終端。
“最後確認一次目標狀態。”蕭逸說，“出發前，得知道我們面對的到底是什麼。”
洛塵點頭，啟動深空遙測陣列。他輸入座標，設定低能探針發射引數，目標距離0.5光年，安全緩衝區設在0.3光年處。這種強度的訊號不會觸發防禦機制，最多引起輕微擾動，適合做初步探測。
探針發射。
等待時間三分鐘。
螢幕上，軌跡線一路向前，直到接近0.3光年位置時，突然偏轉十五度，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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