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一腳踏上破曉號的甲板，戰術靴在金屬地面上敲出悶響。藥劑包還掛在肩上，肩胛骨酸得發麻，但他沒卸下來，直接拐進了醫療艙交界區。蕭逸跟在他後面兩步遠，手套已經摘了，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攥過什麼硬物太久。
艙內燈光調到了休整模式，偏暖，壓著點藍。終端螢幕亮著，殘留的毒霧樣本資料還在跑分析，進度條卡在73%不動。洛塵把包放在操作檯邊沿，順手調出採集記錄——三十七組氣溶膠粒子譜、九段神經傳導延遲波形、還有敵艦通風口附近提取的黏附殘渣影像。
“先覆盤。”蕭逸靠在門框上，聲音沒什麼起伏，“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是不是一回事。”
洛塵點頭，手指劃過螢幕，把幾段關鍵資料拖進主視窗。“他們用的是複合干擾毒素，前半段模擬普通神經麻痺劑，後半段突然切換成雙相蝕性結構。常規檢測儀會誤判為已中和，但實際上毒性還在緩慢滲透。”
蕭逸走近兩步，盯著那組波形變化。“所以你在登艦時就讓他們噴了拮抗劑？”
“不是預防，是反推。”洛塵放大了一幀微觀影像，“我在空間裡見過類似的分子構型，只是沒組合過。回來比對了一下現實樣本，發現他們走的是‘延遲啟用’路線——表面穩定，內在崩解。這玩意兒要是進人肺裡，前期毫無症狀，等察覺不對勁的時候，神經突觸已經斷片了。”
他說完，抬頭看了眼蕭逸。對方眉頭沒松，反而更沉了些。
“召集一次短會。”蕭逸轉身走向通訊面板，“只叫核心崗，五分鐘後開始。”
洛塵沒動，等他走遠才閉上眼。意識一沉，熟悉的靜謐感立刻包裹上來。
星幻醫毒空間還是老樣子。月光浮在圖書館上方，書架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空氣裡有草木味混著舊紙的氣息。他徑直走向“星際毒素圖譜”區，手指掠過一排排書脊，停在一本暗綠色封皮的典籍前。
《非對稱複合毒素演化史》。
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結構式自動浮現在眼前。他一邊看，一邊在腦子裡搭模型，把剛才取樣的三種可疑成分代入進去。推演到第七種可能路徑時，忽然卡住——某個連線鍵位無法閉環。
他退回上一步，換了個催化條件重新跑。
這一次，畫面裡緩緩生成了一個螺旋巢狀式的分子骨架，外圍纏繞著兩圈異構環，中心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六元雜合核。
“就是它。”洛塵睜眼，呼吸快了半拍。
他立刻切回現實終端，開啟建模軟體，照著記憶中的結構重建一遍，然後匯入資料庫進行匹配。結果跳出來：無對應記錄。他又加了幾個限定引數——低揮發性、吸入起效、規避標準解毒反應機制——系統終於彈出一條近似項，但相似度只有61.3%。
“不是已知體系裡的東西。”他低聲說。
這時蕭逸回來了，手裡端了杯水，放他手邊。“會議結束了。你說的情況，大家都記了要點。技術組正在更新識別演算法。”
洛塵搖頭：“演算法追不上。這種毒的設計邏輯根本不在聯邦現有框架裡，它像是……拼出來的。”
蕭逸坐下來，手臂搭在椅背上。“拼？”
“拿兩種不相干的東西硬湊，讓檢測系統認不出來。”洛塵指著螢幕上那個未命名結構，“你看這裡，左邊是典型的神經抑制模組，右邊卻是用來破壞免疫識別的偽裝鏈。正常人不會這麼幹，太冒險，稍有偏差就會自爆。但他們做到了，而且批次用了。”
艙內安靜了幾秒。
蕭逸站起身，走到另一臺終端前，調出敵艦銷燬現場的照片。灰燼堆裡那半張紙又出現了，上面“批次編號”四個字還能看清。他放大邊緣區域，指著一處燒焦的印記：“這個符號，你認識嗎？”
洛塵湊過去。
那是個扭曲的環形圖案，中間穿了根斜線，像某種編碼標記。
“沒見過。”他說，“但我可以放進空間裡查。”
蕭逸看了他一眼：“去吧。時間不多，我們得趕在下一輪之前搞清楚他們到底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
洛塵重新閉眼，意識再次沉入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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