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起手,慢慢掀開了兜帽一角。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對方留足反應時間。蕭逸沒動,手指仍虛搭在袖口,那片薄針緊貼皮膚,隨時能彈出。洛塵也靜著,終端螢幕暗了,他把裝置輕輕擱在茶几邊緣,目光鎖住對方露出的半張臉。
兜帽完全褪下。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出現在燈光下,膚色偏暗,像是長期暴露在極端氣候中,左頰一道舊疤從耳根斜切至下頜,邊緣微微凹陷,顯然是當年受創極深。他雙眼深黑,直視蕭逸,沒有閃躲。
“你認得這道傷嗎?”聲音低沉,但字字清晰,“北境雪原,三十七次交鋒,最後一次,你父親用銀針封我血脈三日。”
蕭逸瞳孔一縮。
他終於站起身,一步跨到對方面前,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相抵。他盯著那道疤,眼神變了,不再是戒備,而是某種被喚醒的記憶。
“你是……林氏旁支的繼承人。”他說。
“林昭。”對方點頭,語氣平靜,“當年為奪‘玄髓藤’,我率族人夜襲你家藥谷。後來戰敗,被逐出聯邦醫毒名錄,流放極寒星帶七年。”
客廳裡安靜下來。
洛塵看了眼蕭逸,又看向林昭。他沒插話,只是悄悄打開了終端錄音功能,同時調出了家族衝突檔案的公開記錄——林氏與蕭家的資源爭奪案,確實存在,且最終以林族覆滅、主脈斷絕收場。旁支成員全部除名,下落不明。
“所以你現在回來幹什麼?”蕭逸退後半步,語氣冷了下來,“懺悔?還是想翻舊賬?”
“都不是。”林昭坐回沙發,雙手攤開,任由房間內的掃描系統掃過體內,“我可以接受全項檢測,確認無武器、無植入、無精神干擾。我要說的,不需要靠手段逼你們信。”
蕭逸沒阻止安保系統的深度掃描流程。幾秒後,提示音響起:【目標體無異常攜帶物,生命體徵穩定】。
“繼續。”他說。
林昭看著他:“我曾恨你們家族壓我一族百年。可這七年在冰原上,我才明白——真正毀掉我的不是你們,是我自己的貪慾。醫毒之道,不在爭搶,而在傳承。當年我們搶的是藥材,現在我知道,丟的是道心。”
他從斗篷內側取出一枚破損的資料晶片,表面有燒灼痕跡,邊緣裂開,但仍能啟動。他將晶片插入投影介面,一段殘缺地圖緩緩浮現,線條斷續,像是從多份古籍中拼接而成。
“這是我被放逐前,在古籍殘卷裡拼出的‘九淵醫冢’位置。”他說,“近日我發現,它與一種失傳的‘雙生靈脈’有關——而這種脈象特徵,竟與你在星幻醫毒空間裡偶然記錄過的波動極為相似。”
洛塵猛地抬頭。
他沒掩飾自己的驚訝。星幻醫毒空間的事,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細節。連蕭逸也只是模糊知曉他有個特殊學習途徑,從未提過具體資料留存。
“你怎麼知道我記錄過那種波動?”他問。
“我不知道是你。”林昭說,“我只知道,在某個未登記的私人空間監測網路中,出現過一段87%匹配度的生物共振波形。來源加密,但觸發條件是‘雙屬性共煉反向推演’——那是隻有深入研究過《九淵本草》殘篇的人才會嘗試的操作。”
洛塵沒說話了。他在心裡快速比對:自己確實在空間裡做過一次極限推演,試圖還原一種早已失傳的陰陽同煉法。當時系統反饋異常,生成了一段無法解析的能量波動圖譜。他隨手存了檔,之後再沒細看。
“你說的‘雙生靈脈’,是指兩種極端屬性的靈植共享同一根系,在特定地質條件下共生?”洛塵問。
“對。”林昭點頭,“它們一個屬陽爆,一個屬陰蝕,單獨使用極易失控,但若在脈眼處同時採擷,並用古法‘逆絡引渡’處理,就能煉出‘歸元丹’——能修復受損基因鏈,甚至重啟衰竭器官。”
蕭逸皺眉:“這種丹方早就被列為禁術。因為一旦濫用,會導致宿主基因紊亂,變成活體病毒源。”
“所以當年四大醫族聯手封印了‘九淵醫冢’。”林昭說,“他們怕有人重走老路。但我現在覺得,封印不該是終點。知識不該被埋葬,而該被理解。”
他看向蕭逸:“你父親當年封我血脈,讓我三天不能動、不能言、不能施術。那三天,我想了很多。如果當年我們不是打打殺殺,而是坐下來談合作,會不會結果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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