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破碎的玻璃穹頂斜切進來，照在滿地空藥瓶上，反射出七彩的光斑。洛塵坐在實驗臺邊，指尖還沾著一點淡金色的藥液，正低頭往記錄板上寫最後幾組恢復資料。他的筆尖頓了頓，忽然皺眉，把剛採集的一份殘留樣本重新調回檢測儀。
螢幕上，一條代謝曲線末端跳了一下，冒出一段異常波峰。
“這個標記序列……沒見過。”他低聲說，把影像放大，拉出基因鏈模型。那段序列像是被人用刻刀硬生生嵌進去的，結構工整卻毫無自然演化痕跡。
蕭逸站在調配室門口，剛看完最後一份解藥質檢報告，聞言走過來，順手接過終端掃了一眼。他眼神一凝，立刻調出隨身加密檔案庫，輸入編碼進行比對。
系統沉默了幾秒，彈出一條灰底紅字提示：【匹配成功。關聯記錄：X-7遺失專案——百年前聯邦醫毒事故封鎖檔案（等級S）。】
“X-7？”洛塵抬頭看他。
蕭逸合上終端，聲音壓低：“老檔案裡的東西，提過一次就沒了。說是早期複合型藥劑失控實驗，後來整批資料被封存，連家族古籍都只記了個代號。”
“可它出現在這次的毒素裡。”洛塵手指輕敲桌面，“不是巧合。這標記像某種標籤，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大廳裡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遠處護士收拾器械的輕微碰撞音。
洛塵起身走到主控臺前，接入公共星圖資料庫，把那段基因標記作為關鍵詞逆向檢索。系統轉了半分鐘，最終鎖定一個座標：格拉索-9。
螢幕跳出簡要資訊：【格拉索-9——原屬邊境裂隙帶，八十年前因基地失聯被除名。登記用途：聯邦早期醫毒隔離實驗場。當前狀態：禁航區，無訊號反饋，座標已抹除。】
“被遺忘的星球。”洛塵輕聲說。
蕭逸站到他身邊，看著那行字，緩緩開口：“我小時候翻過家裡的舊卷軸，提過這個地方。說那裡封存了一批‘活體藥劑原型’，能自我進化，後來整個基地突然斷聯，再沒人敢去碰。”
“現在有人碰了。”洛塵點頭，“而且用的還是當年的老配方，只是加了點新花樣。”
他關掉星圖，開始整理揹包，把記錄晶片、便攜終端、基礎試劑一一裝好。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蕭逸轉身走向角落的儲物櫃，取出一個黑色密封箱，開啟檢查內部裝置：微型離心機、便攜質譜儀、應急防護服。確認無誤後，貼上加密鎖碼，設定自動銷燬程式——一旦訊號中斷超過十二小時，所有資料將徹底焚燬。
“你真打算去？”洛塵看著他操作。
“不然呢？”蕭逸抬眼，“這事已經超出普通中毒事件了。這種級別的東西能流出來，說明背後有人在挖不該挖的東西。”
“也可能是別人想讓我們去挖。”洛塵說。
“我知道。”蕭逸把箱子合上，“但不管是不是坑，都得跳。”
洛塵沒再問，默默打開個人終端，在星幻醫毒空間介面點了下啟動金鑰，設為緊急響應模式。他知道接下來可能要用到裡面的時間差優勢，但現在不能進，也沒時間練。
兩人走出地下大廳，陽光已經鋪滿了前廣場。昨夜倒地的人群早已被轉移，街道清理乾淨，只有幾處焦黑的痕跡還留在地面，是無人機降落時燒壞的電路板。
他們停在破損的穹頂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這次不只是救人了。”洛塵望著遠處升起的飛船航道，聲音很輕。
“是該揭開蓋子的時候了。”蕭逸點頭。
誰都沒再多說什麼。揹包背好，裝備清點完畢，通訊頻道接通飛船維護組，申請即刻啟程。但他們還沒動身，只是站著，像在等一個看不見的訊號。
風從裂口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張廢紙，打著旋兒飛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