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他艱難地睜開眼睛，被撞得發暈的腦袋，慢慢清醒。
腿上傳來劇烈的疼痛，他蹙起眉頭，爬坐起來，當看清眼前一幕時，心碎欲裂。
她渾身是傷躺在地上，溫熱的血糊住半張臉，順著下頜線蜿蜒滴落。
衣衫被劃得支離破碎，露出肩頭、小臂上深可見骨的擦傷與血痕，皮肉外翻，混著泥沙與玻璃碎屑，觸目驚心。
她身下的地面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蜷著，指尖蜷縮，眉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瘋了一般衝過去，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觸到她滿是血汙的肌膚時，渾身都在發抖。
“受那麼重的傷，肯定救不活了，你別看，免得留下陰影……”
有人來拉他。
被他狠狠甩開。
“你胡說，阿離她還好好的。”
“阿離，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再等等……”
“阿離，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不敢動她，因為急救課上老師說過，人受傷的時候，是不能輕易動的。
他只能跪在那裡，手小心翼翼地抓著她的手，一遍遍地低聲呢喃她的名字，哭聲裡全是無力的哀求與崩潰的絕望。
誰來救救他的阿離。
賀長洲趕到時，江敘已經暈了過去，臉頰上掛著淚痕，嘴角時不時呢喃著溫離的名字。
保鏢們將江敘扛進了禪房裡。
他踏著風雪，走進屋簷。
不過短短半年，他便褪去青澀，沉澱出滿身沉穩，骨子裡漫開的，是上位者獨有的清寒與威壓。
沒人說話，空氣靜得可怕。
賀長洲掃過在場所有人的神情反應，雖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聽著殿裡傳來陣陣壓抑的微弱哭聲，心底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他抬眸凝睇著那座莊嚴肅穆的廟宇，眸底深處覆著一層沉鬱，憂緒悄然滋長蔓延。
不知多久過去，殿門裡，穿著僧袍的覺明大師緩緩走了出來。
“她半生風霜歷盡，熬過此劫，往後無憂長安。”
“將她帶回去吧。”
覺明大師的話剛說完，一抹高大身影已然踏入殿門。
供奉佛龕的角落裡，一盞燈亮得驚人。
蒲團上，女孩安靜地趴在那裡，眼睫輕闔，蒼白的臉上盡是淚痕，無意識的喃喃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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