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部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王場長、書記等幾位主要領導面色鐵青,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保衛科科長和幾個隊員垂頭喪氣地站在一邊,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驚懼。
麻松山四人推門進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目光復雜,有期盼,有擔憂,更有一種將全部希望寄託於此的沉重。
“松山!你們可算來了!”王場長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情況……老趙都跟你們說了吧?”
麻松山點點頭,語氣沉穩:“說了個大概。場長,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情況,尤其是事發地點和……現場痕跡。”
王場長看了一眼保衛科長。科長硬著頭皮上前,聲音還有些發顫:“就在黑瞎子溝往東,靠近三道崴子的老運材道上。王德柱的車壞了,停在路邊檢修……我們趕到時……就……就看見車頭被拍癟了,玻璃碎了一地……地上……全是血……還有拖拽的痕跡……進了林子……我們……我們沒敢深追……”
他的描述雖然語無倫次,但勾勒出的畫面足以讓人不寒而慄。
“走!去現場!”麻松山沒有絲毫猶豫。
兩輛吉普車頂著寒風,一路顛簸著駛向黑瞎子溝。越往裡走,道路越崎嶇,林木越顯原始蒼茫。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壓過積雪的嘎吱聲。
到達事發地點時,已是下午。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梢,照在雪地上,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暖意。
眼前的景象比描述得更具衝擊力。一輛老舊的解放卡車歪在路邊,駕駛室一側的車門像被巨力撕開,玻璃粉碎,車身上有幾道深刻的、令人觸目驚心的爪痕!周圍的大片雪地被染成暗紅色,凝固的血漿混合著碎肉和撕爛的衣物,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一串巨大、清晰的梅花狀足跡從血泊延伸出來,消失在旁邊深邃陰暗的原始林裡。
“子彈”一下車就顯得極度不安,它死死地盯著那片林子,伏低身體,發出極度恐懼的嗚嗚聲,拼命想往後退,若不是麻松山緊緊拉住韁繩,它恐怕早已逃跑。這是動物面對頂級掠食者最本能的恐懼。
牛飛揚和于振軍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才沒吐出來。牛曉雲眉頭緊鎖,臉色也比平時更加蒼白,但她還是迅速舉起望遠鏡,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林線。
麻松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車邊,仔細檢視那些爪痕,又蹲下身,用手比量著雪地上那一個個海碗大小的足跡,測量其步幅和深度。
“是它。成年東北虎。看這掌墊的寬度和趾印的深度,個頭極大。”麻松山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緊抿的嘴角透露著他內心的緊繃,“爪痕深,說明力量極大。步伐跨度大,但略有不均,右後肢落地似乎稍輕……”
他沿著足跡走向林子邊緣,仔細觀察著拖拽的痕跡和滴落的血跡:“它把……把獵物拖走了。看這拖痕的深度和方向,它體力很好,直接往密林深處去了。”
于振軍強忍著不適,也蹲下來研究足跡,顫聲道:“山子哥……它……它為什麼襲擊人?正常情況下,老虎應該避人才對。”
麻松山站起身,目光投向幽暗的密林深處,緩緩道:“幾種可能。一是它老了,或者受了傷,捕食正常獵物困難,被迫鋌而走險。二是它的領地受到了嚴重干擾,食物短缺,極度飢餓。三是……它可能之前接觸過人,甚至吃過人,嚐到了‘甜頭’……”最後一種可能,讓所有人後背發涼。
“那……那我們怎麼辦?追進去?”牛飛揚聲音發乾,握著槍的手滿是冷汗。
“追?”麻松山搖搖頭,眼神銳利如鷹,“進這種密林追一頭剛吃過人、處於高度警惕和可能極具攻擊性的老虎?那是送死!它的嗅覺、聽覺、潛伏能力遠超我們。我們還沒看到它,可能就已經被它鎖定了。”
他環顧四周,觀察著地形:“不能硬來。我們必須把它引出來,或者逼它離開這片區域。而且,首要目標是保證不能再有人傷亡,其次才是解決它。”
王場長急切地問:“松山,你有辦法了嗎?需要場裡提供什麼支援?要人給人,要槍給槍!”
麻松山沉吟片刻,道:“人多了沒用,反而添亂。槍,我們帶的夠用。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策略。”他看向王場長,“場長,立刻下令,封鎖黑瞎子溝以東所有區域!所有楞場停工,工人撤回場部!派出巡邏隊,在外圍警戒,嚴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附近靠山的屯子,立刻通知到位!”
“好!我馬上安排!”王場長立刻對身邊人下達命令。
“我們今晚不回去了。”麻松山對牛曉雲三人道,“就在這附近找個相對安全、視野開闊的地方紮營。我們要仔細觀察它的活動規律,看看它會不會再次回到這附近,或者有沒有其他動向。”
他選擇了一處背靠石壁、前方較為開闊的高地作為臨時營地。大家砍來樹枝,搭起簡易窩棚,又用油布遮頂,勉強能抵禦寒風。牛曉雲負責警戒,麻松山則帶著牛飛揚和于振軍,再次仔細勘察周圍更大範圍的痕跡。
他們發現了更多老虎的足跡和糞便,判斷出它的大致活動範圍和一些習慣路徑。麻松山甚至還找到了一處可能是它臨時歇腳的地方,有一些脫落的毛髮和臥痕。
夜幕很快降臨。林區的夜晚寒冷刺骨,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風聲吹過樹梢,發出各種怪異的嗚咽聲。營地裡生著一小堆篝火,但沒人能安心入睡。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黑暗中彷彿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子彈”蜷縮在麻松山腳邊,時刻豎著耳朵,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它緊張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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