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夜裡，鵝毛大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曹家屯。曹雲飛蹲在灶膛前添柴，鐵鍋裡的青羊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滿整個屋子。
再加點黃芪。李鳳英掀開鍋蓋，撒了把藥材，你爹的老寒腿就指著這口湯了。
曹有才在炕上搓麻繩，聞言哼了一聲：瞎講究。手上卻不停，把麻繩搓得又緊又勻，明天殺年豬，繩子得備足。
院門一響，管彤彤挎著籃子進來，辮梢上沾著未化的雪粒：我娘讓送粘豆包來！掀開籠布，金黃的豆包還冒著熱氣，包了松子仁的，可香了！
曹雲飛趁人不注意，偷偷捏了捏她冰涼的小手：明天年三十，跟我去下套子不？
管彤彤眼睛一亮，我爹說西溝那邊有狐狸！
正說著，靳從起風風火火闖進來，懷裡抱著個酒罈子：飛哥！我爹泡的鹿血酒！說給曹叔驅寒！
曹有才接過酒罈，拍開泥封聞了聞：好傢伙，泡了整根鹿鞭！老人難得地咧嘴笑了，親家公捨得下本錢啊！
夜深了，兩家人圍坐在炕上守歲。女人們包著餃子，男人們喝著鹿血酒。管大山講起年輕時打圍的趣事，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記得六零年那會兒，老人抿了口酒，我在老黑山撞見群野豬，領頭的那頭，脊背高得跟小牛犢似的...
曹雲飛悄悄把管彤彤拉到外屋，從懷裡掏出個紅布包：給你的。
布包裡是對銀鐲子，鐲面鏨著精美的纏枝紋，內側刻著雲飛彤舞四個小字。管彤彤驚喜地了一聲，立刻就要戴上。
等等。曹雲飛又掏出根紅繩，小心地系在她手腕上，老輩人說，本命年要系紅繩避邪。
小丫頭感動得眼圈發紅，突然從衣領裡拽出個小小的護身符：我也有禮物給你！符裡包著青羊角磨的粉，鄂倫春老薩滿給的，說能保平安。
兩人正說著悄悄話，屋裡突然傳來曹有才的咳嗽聲。管彤彤兔子似的跳開，卻還是被出來的李鳳英撞個正著。
倆孩子...李鳳英笑著搖頭，把個熱乎乎的搪瓷缸塞給曹雲飛，喝點羊湯暖暖，明兒還進山呢。
後半夜，雪停了。曹雲飛站在院裡，望著滿天星斗出神。黑雲蹭了蹭他的腿，喉嚨裡發出輕微的聲。
老夥計，曹雲飛揉了揉狗頭，明年這時候，家裡就該多個女主人了。黑雲似懂非懂地搖搖尾巴，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
大年初一的黎明，雪地上泛著幽藍的光。曹雲飛踩著新做的雪踏子（類似雪鞋的木框網具），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網格印。黑雲和追風興奮地跑在前面，鼻子貼著雪面不停嗅聞。
曹雲飛突然蹲下身，指著雪地上的一串小腳印，狐狸，母的，剛過去不久。
靳從起捻起一撮雪末聞了聞：有股騷味，是火狐狸（赤狐）。
管彤彤今天穿了件紅棉襖，在雪地裡格外顯眼。她學著曹雲飛的樣子檢查腳印：它要去哪兒？
找食。曹雲飛指向遠處的一片灌木叢，那有野兔窩。
三人順著腳印悄悄摸過去。果然，灌木叢下有個隱蔽的洞口，周圍散落著幾根兔毛。曹雲飛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烤得焦香的兔心。
用這個引。他把兔心繫在細銅絲上，小心地佈下套子，狐狸最饞這個。
套子剛布好，遠處突然傳來黑雲的吠叫。曹雲飛心頭一緊：不好！驚著了！
果然，一道火紅的身影從灌木叢中竄出，眨眼間就逃出幾十米。靳從起舉槍要打，被曹雲飛攔住：別浪費子彈，追不上了。
正懊惱間，管彤彤突然指著另一個方向：那還有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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