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望海坨，被鹹溼的海風包裹著，比白晝多了幾分靜謐。曹家暫住的小院裡，卻燈火通明，熱氣騰騰，與遠處規律的海浪聲交織成一曲充滿煙火氣的夜曲。
臨時搭起的灶臺上，一口大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奶白色的湯汁翻滾著，裡面是下午趕海收穫的各種蛤蜊和海螺，濃郁的鮮香隨著蒸汽瀰漫開來，勾得人饞蟲大動。旁邊的小鍋裡，蔥油爆炒的蟶子“刺啦”作響，香氣霸道。那幾只張牙舞爪的螃蟹，已經被管彤彤和李鳳英手腳麻利地洗淨，上了蒸屜，殼子漸漸由青灰轉為誘人的紅色。
曹雲霞和青山像兩個小尾巴，圍著灶臺轉悠，眼巴巴地盯著鍋裡，不時嚥著口水。秀水坐在小馬紮上，玩著下午撿來的彩色貝殼，小鼻頭一抽一抽地嗅著空氣裡的香味。曹雲飛則和王老海、陳衛國坐在院裡的矮桌旁，喝著粗茶，閒聊著。
“這海蠣子（蛤蜊）湯，就得原汁原味，啥調料都不用多放，就吃這個鮮勁兒！”王老海指著大鐵鍋，頗為自豪地介紹著，“咱們這望海坨別的不敢說，就這海鮮，管夠！”
陳衛國笑著對曹雲飛說：“曹大哥，感覺咋樣？這趕海比趕山，另有一番滋味吧？”
曹雲飛點點頭，老實地說：“確實不一樣。山裡打獵，講究個耐心、隱蔽，一擊必中。這趕海，熱鬧，像是從大海手裡撿現成的，靠的是眼力和手快。都挺有意思。”他頓了頓，看著在灶臺前忙碌的管彤彤的身影，補充道，“就是這海風吹著，感覺比山裡潮乎，骨頭縫裡都像能擰出水來。”
王老海哈哈一笑：“習慣就好！咱海邊人，就靠這點潮氣活著呢！待久了，讓你們回山裡，反倒覺得乾巴了！”
說笑間，海鮮陸續出鍋。一大盆奶白的蛤蜊海螺湯，一盤子油亮噴香的蔥油蟶子，一碟子通紅誘人的清蒸螃蟹，還有王老海老伴送來的一盤涼拌海蜇皮和一碟子蝦醬，把不大的矮桌擺得滿滿當當。
眾人圍坐過來，準備開飯。李鳳英看著這一桌子幾乎不見油星、主打一個“鮮”字的菜，有些無從下手，小聲嘀咕：“這……這就能吃了？咋連個正經炒菜都沒有？”
管彤彤笑著給婆婆盛了一碗湯：“娘，您先嚐嘗這湯，鮮著呢！”
曹雲飛率先夾起一個蛤蜊，熟練地剝出肥嫩的肉，蘸了點姜醋汁，送進嘴裡。頓時，一股極致純粹的鮮甜在味蕾上炸開，伴隨著海洋獨有的氣息，彷彿把整個大海的精華都濃縮在了這一小口裡。他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嗯！好吃！真鮮！”
看到曹雲飛這樣，其他人也紛紛動筷。李鳳英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湯，瞬間被那無法形容的鮮美征服了，咂咂嘴：“哎呦，這湯是咋做的？咋這麼鮮靈？”
曹雲霞和青山更是吃得頭都不抬，蛤蜊肉、蟶子肉塞得滿嘴，連螃蟹都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地拆解起來，吃得滿手滿嘴都是汁水，不亦樂乎。秀水也分到了一小碗剁得碎碎的蛤蜊肉，吃得津津有味。
陳衛國一邊剝著螃蟹，一邊說：“曹大哥，嫂子，這海鮮吃個新鮮勁兒。明天要是天氣好，我跟王大爺說說，找條小船，帶你們出海轉轉，那才叫真正見識大海呢！要是運氣好，能釣上幾條黃花魚、扒皮狼，那味道比這灘塗上的小海鮮又不一樣！”
一聽能出海，曹雲霞和青山立刻歡呼起來，連曹雲飛和管彤彤也充滿了期待。陸地上的海已經如此神奇，真正的大海深處，又該是怎樣一番景象？
這頓純粹的海鮮宴，吃得曹家老小心滿意足。飯後，王老海和陳衛國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囑咐曹家人早點休息。
送走客人，一家人忙著收拾碗筷。鍋底還剩些蛤蜊湯，管彤彤捨不得倒掉，想著明天早上可以用來煮麵條。她正要把湯倒進一個瓦盆裡存放，突然發現鍋底靠邊的地方，粘著一小塊灰白色、質地有點像蠟、但又帶著點蜂窩狀孔洞的東西，約莫有小孩拳頭大小，在湯汁裡若隱若現。
“咦？這是啥？沾鍋底了？”管彤彤用勺子颳了刮，那東西還挺硬，沒刮動，反而散發出一陣奇異的香味，不是海鮮的腥香，也不是油脂的香，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悠遠而持久的暖香，聞著讓人心神安寧。
“雲飛，你來看看，這是啥東西？咋在鍋底？”管彤彤招呼曹雲飛。
曹雲飛過來，湊近聞了聞，又用筷子戳了戳，也覺得很奇怪。這東西明顯不是食材，也不像鍋上的汙垢。他想起下午清洗蛤蜊時，好像在一個特別大的蛤蜊殼裡發現了這東西，當時以為是蛤蜊自帶的什麼附著物，沒在意，就和蛤蜊一起倒進鍋裡煮了。
“娘，您見識多，您看看這是啥？”曹雲飛把瓦盆端給李鳳英看。
李鳳英就著燈光仔細瞅了瞅，又聞了聞，搖搖頭：“沒見過，不像咱山裡的東西。聞著倒是挺怪，還挺好聞。”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王老海又折返回來，說是落了菸袋鍋。一進門，他就抽了抽鼻子：“咦？啥味兒？這麼香？”
曹雲飛便把那個小灰塊指給他看。王老海湊近一看，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都有些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塊東西從湯裡撈出來，放在掌心，就著燈光反覆檢視，又湊到鼻子下深深一聞，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難道是……龍涎香？！”
“龍涎香？”曹家人面面相覷，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哎呀！這可是寶貝啊！天大的寶貝！”王老海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是大海里一種叫抹香鯨的大魚肚子裡出來的東西！稀罕得緊！聽說古時候是給皇帝進貢的香料，比金子還貴哩！你們……你們這是從哪兒得來的？”
曹雲飛和管彤彤也驚呆了，沒想到煮一鍋蛤蜊湯，竟然煮出個比金子還貴的寶貝！曹雲飛便把在蛤蜊殼裡發現的經過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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