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東北趕山狩獵年代》第173章 劫後餘生團圓宴(1)

作者:錢小眼·10個月前

“奮進號”那面老舊卻堅韌的主帆,兜滿了東南方向送來的、持續而穩定的海風,如同鼓脹的胸膛,推動著這艘傷痕累累的漁船,在蔚藍無垠的海面上,劃開一道潔白的、筆直的航跡。柴油機在耗盡了最後幾滴珍貴的燃油後,早已徹底沉默,此刻,唯有風與帆,木頭與海浪的摩擦聲,交織成一首單調卻充滿希望的歸鄉曲。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如同這艘船一般,沉默而專注。曹雲飛和老範船長輪流守在那個用木板和鐵絲勉強固定的應急舵旁,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羅盤(幸好這個沒壞)和遠處的海平線,憑藉著老範幾十年積累的、近乎本能的航海經驗,以及曹雲飛冷靜的判斷,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帆的角度,努力讓船隻保持著向西北大陸方向前進的最佳航向。他們都知道,此刻任何的疏忽,都可能讓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讓他們再次迷失在這茫茫大海之上。

靳從起、大壯、二狗等人則負責輪流了望。他們站在船頭最高的地方,或是攀在桅杆上,如同雕塑般,用那雙被海風與期盼灼烤得乾澀發痛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空闊的海面,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是陸地的陰影,或是過往船隻的煙跡。於小海則負責照顧傷員,給王老海、耿老四和柱子喂水、擦拭身體,檢查傷口是否因顛簸而惡化。船艙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藥草味和海洋的鹹腥氣息,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的、對生存的極致渴望。

時間在日升月落、星辰轉換中緩慢流逝。白天,烈日灼烤著甲板,帶來難耐的飢渴(淡水被嚴格定量分配);夜晚,寒氣伴隨著海露侵襲,讓人蜷縮在單薄的皮毛下瑟瑟發抖。熏製的巨魷肉乾雖然提供了基本的能量,但缺乏蔬菜和維生素,讓不少人的嘴唇開始乾裂,牙齦隱隱出血。這是一場對意志和生理極限的殘酷考驗。

然而,希望,是支撐他們走下去的唯一火炬。每當朝陽升起,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面,彷彿就離家的方向更近了一步;每當看到有成群的海鳥從頭頂飛過(海鳥通常不會離岸太遠),眾人的精神便會為之一振。

就在船上的淡水即將告罄,壓縮餅乾也所剩無幾,連意志最為堅定的曹雲飛心頭都開始蒙上一層陰霾的第三天下午,負責瞭望的靳從起,突然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變了調的叫喊,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陸……陸地!是陸地!前面!是陸地啊——!”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平靜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點燃了整個“奮進號”!

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湧向船頭甲板,擠在船舷邊,踮著腳尖,朝著靳從起手指的方向拼命張望!

只見在遙遠的海平線上,在那水天相接之處,一道綿長的、青灰色的、如同巨龍脊背般的陰影,清晰地橫亙在那裡!那不是幻覺,不是海市蜃樓,那是真真切切的、承載著他們所有思念與期盼的陸地!

“是遼東半島!是咱們的家啊!”老範船長激動得老淚縱橫,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抓住船舷,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回家了!咱們真的回家了!”於小海跳著腳歡呼,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就連躺在船艙裡虛弱不堪的王老海、耿老四和柱子,也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亮光,嘴裡喃喃地念叨著:“到家了……可算……可算到了……”

曹雲飛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狂呼吶喊,他依舊死死地把著應急舵,但緊抿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如釋重負的弧度。他那雙佈滿了紅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此刻也微微泛紅,一層薄薄的水汽迅速瀰漫開來,又被海風吹乾。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陸地氣息的海風,彷彿已經聞到了黑土地上熟悉的泥土芬芳。他成功了,他把他的兄弟,一個不少地帶回來了!

接下來的航程,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動力。每個人都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疲憊和飢渴被拋到了腦後。他們更加賣力地調整風帆,更加仔細地觀察海流,朝著那片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寬闊的陸地輪廓,奮力前行。

當“奮進號”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緩緩駛入熟悉的海灣,望海坨那熟悉的碼頭、錯落的房屋、以及碼頭上那密密麻麻、翹首以盼的人群映入眼簾時,船上所有人都忍不住熱淚盈眶。

碼頭上,早已得到了訊息(可能是於小海之前發出的訊號被其他船隻接收,或是他們漂泊的航線終於進入了通訊範圍)的管彤彤、曹雲霞、李鳳英,以及靳從起、於小海等人的家眷,全都站在最前面。女人們早已哭成了淚人,男人們則紅著眼眶,用力揮舞著手臂。整個望海坨,幾乎傾巢而出,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這奇蹟般的歸來。

船還未完全靠穩,曹雲飛第一個跳下船,腳步甚至有些虛浮。管彤彤抱著小海山,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一頭扎進他滿是鹽漬、散發著汗味和海腥味的懷裡,放聲大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擔憂、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小海山被父母的動靜驚醒,哇哇大哭,但這哭聲在此刻,卻成了最動聽的樂章。

曹雲飛緊緊抱著妻子和兒子,感受著那真實的、溫熱的觸感,喉嚨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們摟在懷裡,彷彿要將她們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靳從起、於小海等人也紛紛跳下船,與自己的父母妻兒緊緊相擁,碼頭上哭聲、笑聲、詢問聲、慶幸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片感人至深的海洋。

王老海、耿老四和柱子是被眾人用擔架小心翼翼地抬下船的,他們的家人立刻圍了上去,看著親人蒼白消瘦卻帶著笑容的臉,又是一陣心酸與慶幸的哭泣。

“回來了!都回來了!一個都沒少!”

“老天爺開眼啊!真是老天爺開眼!”

“雲飛!從起!你們都是好樣的!是咱們望海坨的英雄!”

鄉親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激動和敬佩之情,許多人忍不住伸手去拍打曹雲飛等人的肩膀,彷彿要確認他們是真的回來了。

當天晚上,曹雲飛家那不算寬敞的院子,成了整個望海坨最熱鬧的地方。協會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幾乎掏空了家底,買豬宰羊,撈取最新鮮肥美的海魚大蝦,搬出了窖藏的老酒。院子裡擺開了長長的條案,上面擺滿了大盆的豬肉燉粉條、整隻的燒雞、紅燒大鯉魚、清蒸梭子蟹、蒜蓉粉絲蒸扇貝……香氣瀰漫了整個漁村。

曹雲飛、靳從起、於小海、老範船長……所有從海上歸來的人,都被奉為上賓,按在主桌。不斷有人過來敬酒,說著發自肺腑的感激和敬佩的話。就連躺在屋裡炕上休息的王老海三人,也被端去了精心烹製的飯菜和溫好的酒。

曹雲飛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鄉親們敬來的烈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落入胃中,燃起一團團火焰,驅散著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他看著眼前這一幕——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酒杯碰撞聲中夾雜著粗獷的笑聲和劫後餘生的感慨,妻子管彤彤抱著已經熟睡的兒子,坐在不遠處,臉上帶著溫柔而滿足的笑意,與旁邊的曹雲霞和李鳳英低聲說著什麼……這一切,與他和小海在荒島上對著篝火、啃著乾硬肉條、提防著野獸的夜晚,形成了無比鮮明而珍貴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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