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3:東北趕山狩獵年代》第190章 爆竹聲中迎新春(1)

作者:錢小眼·10個月前

臘月二十三,祭灶王爺,吃了那黏牙又香甜的關東糖,年味兒便如同打翻了香料盒子,濃郁得化不開了,絲絲縷縷地滲透進靠山屯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縷寒風裡。盤算清楚家底,明確了來年方向的曹家,更是將這年節的氣氛,操辦得格外紅火、格外踏實。

清晨,天光未亮,屯子裡便已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那是心急的孩童在試放拆下來的小鞭。曹雲飛起了個大早,呵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長長一道。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準備進山的工具,而是搬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大紅紙、墨塊和硯臺。管彤彤已經將炕桌擦得鋥亮,研好了濃淡相宜的墨汁。寫春聯,是曹家年前的一件大事,也是曹雲飛為數不多能夠靜心展露的另一面。

他鋪開紅紙,提起那支狼毫筆,筆尖飽蘸墨汁,略一凝神,便手腕懸動,筆走龍蛇。他的字算不上多麼精妙的書法,卻自有一股山野的筋骨與獵人的沉穩力道。上聯:“虎嘯山林辭舊歲”,下聯:“鹿鳴春澗報新年”,橫批:“山海同春”。這內容,既貼合了他獵人的身份,又暗合了他山海兩棲的事業,更寄託了對新一年的美好期盼。

“寫得好!”不知何時,靳從起也溜達了過來,搓著手看著墨跡未乾的對聯,咧嘴笑道,“雲飛哥,你這字是越來越有勁兒了!回頭給我家也寫一副唄?我爹唸叨好幾天了。”

“行,等墨幹了,給你寫。”曹雲飛笑著應下。一時間,來曹家求春聯的鄉鄰絡繹不絕,曹雲飛來者不拒,管彤彤和曹雲霞則在一旁幫忙裁紙、晾曬,堂屋裡墨香瀰漫,歡聲笑語不斷。

女人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李鳳英帶著管彤彤、曹雲霞,以及過來幫忙的靳從起媳婦和其他幾個相熟的婦女,佔據了最大的那間屋子,開始了年前最重要的工程之一——包凍餃子。大盆的酸菜豬肉餡、白菜粉條餡早已調好,散發著誘人的油香和酸菜特有的發酵氣息。和好的麵糰光滑而有彈性,被分成無數個小劑子。擀麵杖在案板上歡快地滾動,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一張張圓如滿月、中間厚邊緣薄的餃子皮被飛快地擀出。巧手的婦女們手指翻飛,一捏一合,一個個形如元寶、肚大邊窄的餃子便整齊地碼放在蓋簾上,很快就擺滿了一簾又一簾。這些包好的餃子會被端到屋外,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中迅速凍硬,然後裝進乾淨的面袋子裡,儲存在倉房的大缸中,足夠吃到正月十五。

除了餃子,蒸粘豆包、炸饊子、做豆腐……各種年節吃食一樣都不能少。灶間的火幾乎整天不熄,大鍋裡的水汽蒸騰而上,混合著豆沙的甜香、油炸麵食的焦香,將整個屋子都燻得暖烘烘、香噴噴的。小海山和趙明這些孩子,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大人身後,眼巴巴地等著第一鍋豆包出鍋,或者偷偷捏一塊剛炸好的饊子,被燙得直吹氣,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男人們也沒閒著。曹雲飛和靳從起、於小海等人,挑了個晴好的日子,將屯子裡分給曹家那份年豬(按屯子裡的慣例,幾家合夥殺年豬,按戶分肉)從大隊豬圈裡趕了回來。殺年豬是屯子裡的大事,幾乎相當於一場小型的慶典。請來的殺豬匠手藝嫻熟,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放血、褪毛、開膛、分割……一系列流程有條不紊。孩子們既害怕又興奮地遠遠看著,大人們則圍著議論著這豬的膘情。新鮮的豬肉一部分當場就下鍋,和酸菜、血腸一起燉了滿滿一大鍋“殺豬菜”,招呼著來幫忙的鄉鄰和附近親戚一起享用,熱氣騰騰,肥而不膩,吃得人滿頭大汗,滿嘴流油。剩下的肉則按照不同部位,或醃製,或冷凍,成為整個正月裡餐桌上的主角。

臘月二十八、九,是掃塵的日子。曹雲飛帶著靳從起,拿著綁了長杆的掃帚,將屋頂、牆角的蛛網灰塵盡數掃去。管彤彤和曹雲霞則用溫熱的鹼水,將家裡的櫃子、窗戶、炕蓆擦洗得乾乾淨淨,連窗戶紙都重新糊了一遍,換上嶄新的、印著“喜鵲登梅”或“連年有魚”圖案的窗花。整個家彷彿都跟著透亮、嶄新了起來。

大年三十,終於在萬眾期盼中到來了。

這一天,空氣裡都彷彿瀰漫著一種莊重而喜慶的氣息。從早上開始,零星的鞭炮聲就逐漸密集起來。曹雲飛早早地就將那副自己寫的春聯,用熬好的漿糊,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大門兩側和門楣上。紅紙黑字,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和精神。

管彤彤和李鳳英則在廚房裡進行著最後的衝刺。燉雞、燒魚、蒸碗(扣肉、酥肉等)、炒菜……一道道硬菜被精心烹製出來,濃郁的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堂屋的八仙桌被擦得能照出人影,上面擺滿了瓜子、花生、凍梨、糖果,準備迎接除夕夜的守歲。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屯子裡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曹雲飛領著穿戴一新的小海山,來到曹有才和李鳳英的房間。炕上鋪著嶄新的炕被,曹有才穿著管彤彤新做的棉襖,靠著被垛坐著,李鳳英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暗紅色罩衣。

“爹,娘,兒子(孫子)給您二老磕頭了!”曹雲飛說著,便拉著還不太明白怎麼回事、只是覺得好玩的小海山,恭恭敬敬地跪在炕前鋪好的墊子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辭舊迎新之際,晚輩給長輩磕頭,感謝養育之恩,祈求來年安康。

“好,好,快起來,快起來!”曹有才和李鳳英臉上笑開了花,連忙伸手虛扶。李鳳英更是將早就準備好的、用紅紙包著的壓歲錢,塞進了小海山的懷裡,又給曹雲飛也塞了一份,“拿著,拿著,平平安安,步步高昇!”

這邊剛磕完頭,曹雲霞也帶著趙明過來給舅舅、舅媽(曹雲飛和管彤彤)磕頭拜年。緊接著,靳從起一家、於小海、大壯等關係親近的兄弟,也都拖家帶口地來到曹家,互相拜年,說著吉祥話。堂屋裡頓時擠滿了人,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孩子們得了壓歲錢,興奮地跑來跑去,比較著誰的紅包更厚實。

夜色徹底籠罩了大地,屯子裡的鞭炮聲達到了高潮,噼裡啪啦,此起彼伏,如同激烈的戰場。曹雲飛也拿出早就備好的整掛鞭炮,用長竹竿挑著,靳從起上前點燃了引信。

“噼裡啪啦——砰!啪!”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院子裡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硝煙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象徵著驅散一切邪祟晦氣,迎接嶄新純淨的一年。

放完鞭炮,豐盛的年夜飯正式開席。滿滿一桌子菜,雞鴨魚肉俱全,中間更是擺著一個碩大的、象徵著“年年有餘”的紅燒大鯉魚。男人們推杯換盞,喝著烈性的燒刀子,談論著今年的收穫和來年的打算;女人們細嚼慢嚥,照顧著孩子,說著家長裡短的貼心話;孩子們則專注於各種好吃的,小嘴油光發亮。

吃過年夜飯,撤去殘席,換上瓜果茶點,一家人圍坐在熱炕頭上,開始了守歲。屋外是凜冽的寒冬和偶爾響起的鞭炮聲,屋內卻是燈火通明,溫暖如春。曹有才和李鳳英看著滿堂的兒孫晚輩,臉上洋溢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管彤彤靠在曹雲飛身邊,看著在炕上玩累了、已然熟睡的兒子,眼中滿是溫柔。

不知是誰家率先燃放了煙花,一道亮光劃破夜空,在最高點“砰”然炸開,化作滿天絢爛的星雨。

“快看!煙花!”曹雲霞指著窗外喊道。

大家都湊到窗前,看著夜空中不斷綻放的、五彩斑斕的煙花,將靠山屯的除夕之夜,點綴得如同夢幻般美麗。

爆竹聲中,舊歲已除;煙花之下,新年已至。這濃濃的東北年味兒,包裹著收穫的喜悅、親情的溫暖和對未來無限的希望,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中,也預示著來年的日子,必將如同這綻放的煙花一般,紅火、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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