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秋漁獵東北1983》第141章 參田巡護(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0個月前

海上的初次探寶帶來的興奮與激盪,在“濱海611”號靠岸後,如同退潮的海水,漸漸沉澱為程立秋心底一股持續而隱秘的動力。他沒有被這意外的發現衝昏頭腦,反而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無論是波濤詭譎的大海,還是看似安穩的陸地,根基不穩,一切都如同沙灘上的城堡,經不起風浪。

他將那幾片初次打撈上來的瓷片,連同最初發現的那一塊,用更柔軟的棉絮仔細包裹,依舊妥善地藏在小木箱裡,沒有急於向任何人展示,也沒有立刻著手尋找銷路。他知道,這事關重大,在摸清深淺、找到可靠的門路之前,必須慎之又慎。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關注——山上的參田。

海風帶來的暖溼氣流,終於徹底驅散了興安嶺地區最後一絲寒意。黑瞎子溝周遭的山巒,彷彿在一夜之間被一支無形的巨大畫筆塗抹上了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綠意。嫩綠的草芽頂破腐殖土層,白樺林抽出了鵝黃色的新葉,柞樹林的樹冠也變得鬱鬱蔥蔥。沉寂了一冬的山林,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程立秋將海上捕撈和海撈瓷探摸的具體事務,全權交給了大姐夫程大海負責。他則換上了進山的舊衣裳和那雙已經有些磨損卻依舊結實的棉靰鞡鞋,帶著黑豹,再次踏上了返回黑瞎子溝的山路。

山路兩旁的積雪早已消融殆盡,露出了黑油油的泥土和去歲枯萎的草叢。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甜和植物萌發時特有的清新氣息,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黑豹顯得格外興奮,時而躥進路旁的灌木叢,驚起幾隻覓食的山雞,時而跑回程立秋身邊,親暱地用腦袋蹭蹭他的褲腿,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回到自家那座熟悉的小院,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院子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放著整齊的柴火,幾隻母雞在院角悠閒地刨食。魏紅帶著小石頭回了海邊,這裡暫時由參幫的兄弟們照看著,雖略顯冷清,卻依舊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程立秋沒有多做停留,放下簡單的行囊,拎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壺涼開水和幾個貼餅子,便徑直朝著參田的方向走去。王栓柱得知他回來,也趕緊從工棚那邊趕了過來,陪著他一起上山。

穿過屯子邊緣那片茂密的榛子棵和灌木叢,沿著一條被腳步踩踏出來的、蜿蜒向上的小徑,程立秋來到了他寄託了無限希望的參田所在的山坡。放眼望去,昔日光禿禿的山坡,如今被一道綿延不絕、一人多高的籬笆牆圈了起來。籬笆是用碗口粗的落葉松木杆和韌性極好的榛柴、荊條編織而成,深深打入地下,結構緊密,看上去頗為牢固,有效地將參田與外面的山林隔離開來。

“立秋哥,你看這籬笆,還行吧?”王栓柱有些自豪地指著眼前的“傑作”,“去年秋天到上凍前,咱們可是費了老鼻子勁了!屯子裡能動彈的老少爺們兒差不多都來幫過工,光是這木料,就砍了不老少。”

程立秋走近,用手拍了拍結實的籬笆牆,點了點頭:“嗯,辛苦大家了。這籬笆立起來,心裡就踏實了一大半。”他知道,這道籬笆不僅是物理上的屏障,更是他程立秋在這片山林裡劃下的“領地”標誌,代表著他的決心和投入。

他從籬笆牆上預留的、僅容一人透過的小門走了進去。門內側還巧妙地設定了一個可以用木槓從裡面閂死的機關,增加了安全性。

進入參田,視野豁然開朗。整片山坡被整理成一層層依山就勢的梯田狀,土地被深翻過,顯得疏鬆而肥沃。此時,大部分參苗已經破土而出,舒展著三片或五片嫩綠色的、帶著細密絨毛的小葉子,在溫暖的春日陽光下,顯得生機盎然。它們一排排,一列列,整齊有序,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默默積蓄著力量。

程立秋放輕了腳步,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頭狼,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壟參畦。他看得極其仔細,時而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參苗根部的浮土,檢查土壤的溼度和是否有病蟲害的跡象;時而用手指捏起一小撮泥土,放在鼻尖聞一聞,感受著土壤的氣息。

大部分參苗長勢良好,葉片肥厚,顏色鮮亮。但也有少數地塊,可能是因為朝向、光照或者土壤細微差異的原因,參苗顯得稍微瘦弱一些,葉片也有些發黃。

“栓柱,你看這邊,”程立秋指著一片長勢稍差的參畦,“這片地,底肥可能上得不太夠,或者排水有點問題。記下來,下次追肥的時候,這邊多用點發酵好的豆餅肥,旁邊再挖條淺溝,利利水。”

“哎,好嘞!”王栓柱連忙拿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頭,認真地記下。他現在不僅是參幫的骨幹,更像是程立秋在參田的“大管家”,對這些細節格外上心。

程立秋繼續往前走,目光忽然停留在參田邊緣靠近籬笆牆的一處地方。那裡的泥土有被明顯翻動過的痕跡,留下幾個清晰的、梅花狀的蹄印,旁邊的幾株參苗被啃食掉了嫩葉,只剩下光禿禿的莖稈。

“是狍子!”程立秋眉頭微皺,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蹄印和殘骸,“看來咱們這籬笆,防得住大的,防不住這些能鑽空子的小傢伙。”

“可不是嘛!”王栓柱有些懊惱地說,“開春那陣,這些東西餓得夠嗆,有好幾撥想往裡鑽。多虧了你之前讓佈下的那些地槍和拉炮,響了幾回,把它們嚇跑了。要不然,禍害得更厲害!”

程立秋站起身,走到籬笆牆邊,果然看到附近的地面上,有地槍擊發後留下的痕跡和少許血跡,牆根下還散落著一些因為受驚而掙脫的動物毛髮。他設計的這些防禦工事,在冬季和初春,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不僅防住了可能的野豬群,也震懾了這些中小型的食草動物。

他沿著籬笆牆的內側,仔細檢查了一遍那些陷阱和地槍的設定情況。有些因為雨水沖刷或者動物觸碰已經失效,需要重新佈置;有些觸發機關不夠靈敏,需要調整。

“栓柱,這兩天,你帶著兄弟們,把咱們這些‘看家護院’的傢伙都檢查一遍,該修的修,該換的換,該重新佈置的重新佈置。”程立秋吩咐道,“尤其是這些籬笆牆的根部,看看有沒有被雨水沖垮或者被什麼東西掏開的洞,及時堵上。咱們這參苗,現在可是金貴得很,一點馬虎不得。”

“放心吧,立秋哥!這事交給我!”王栓柱拍著胸脯保證。

巡視完參田,程立秋又去看了看參幫兄弟們居住的工棚和存放工具、肥料的倉房。工棚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淨整齊,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顯示著兄弟們在這裡安營紮寨、長期堅守的決心。倉房裡,各種農具擺放有序,一袋袋發酵好的農家肥和準備好的豆餅堆放在乾燥通風處。

看到這一切井然有序,程立秋心中稍安。他知道,有了這道堅實的籬笆,有了這些盡職盡責的兄弟,有了周密的防護措施,他這片參田,才算真正在黑瞎子嶺紮下了根,有了抵禦風險、茁壯成長的基礎。

傍晚時分,程立秋和王栓柱一起下山。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灑在蜿蜒的山路上。屯子裡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氣和柴火燃燒的味道。

剛走進屯子,就有相熟的村民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立秋回來了?聽說你在海邊又弄了條大船?可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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