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牙狗屯的早晨格外安靜。太陽剛剛爬上東邊的山頭,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程立秋正蹲在合作社的院子裡檢查獵具,忽然聽見屯東頭傳來一陣哭喊聲。
“我的雞!我的雞啊!”
是李寡婦的聲音。程立秋放下手裡的獵具,快步朝屯東頭走去。李寡婦家院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人,她正蹲在雞窩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雞窩的門被撕開了,地上散落著雞毛和血跡,兩隻老母雞不見了,只剩下一隻被咬死的公雞,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李姐,怎麼了?”程立秋蹲下身,仔細檢視現場。
“立秋啊,你可得幫我查查,”李寡婦抹著眼淚,“我養了五隻雞,就指著它們下蛋換錢呢。這下好了,兩隻沒了,一隻死了,我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程立秋沒有急著安慰她,而是蹲在地上仔細檢視痕跡。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前掌大後掌小,趾間有利爪的痕跡。他順著腳印走了幾步,在一處牆根下發現了一個洞,洞口有被刨挖的痕跡。
“是狗獾。”程立秋站起身。
“狗獾?”圍觀的人議論紛紛,“那東西不是在山裡嗎?怎麼跑屯裡來了?”
“冬天山裡食物少,它們就往外跑,”程立秋說,“屯裡有雞有鴨,比山裡好找食。”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它天天來偷吧?”李寡婦急了。
程立秋想了想:“李姐,你別急。這事我來處理。”
回到合作社,程立秋把王栓柱和徒弟們叫來,說了狗獾的事。
“狗獾這東西,晝伏夜出,白天躲在洞裡,晚上出來覓食,”他對徒弟們說,“它很狡猾,一般的陷阱騙不了它。得用‘連環套’。”
“連環套?”徒弟們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程立秋從工具房裡拿出幾卷細鋼絲和幾根木樁,一邊做套索一邊解釋:“連環套就是多個套索連在一起,一個觸發,其他的跟著收緊。狗獾踩中一個,其他的就會把它纏住,越掙越緊。”
徒弟們圍在旁邊,認真地看著他做套索。程立秋的手很巧,細鋼絲在他手裡像變戲法一樣,很快就做成了幾個連環套。
“立秋叔,咱們現在去下套嗎?”李小柱問。
“不急,”程立秋說,“狗獾夜裡才出來,咱們天黑前去下套就行。現在先去準備誘餌。”
他讓徒弟們去食堂拿了幾塊豬油和幾個雞蛋,又去雞窩裡撿了幾根雞毛。他把豬油和雞蛋拌在一起,揉成團,用雞毛裹住,做成誘餌。
“狗獾愛吃葷的,聞到豬油和雞蛋的味道就會過來,”他解釋,“雞毛是偽裝,讓它以為是雞。”
傍晚,天快黑的時候,程立秋帶著徒弟們來到李寡婦家。他在雞窩周圍選了三個位置,下了三組連環套。每組套索都偽裝得很好,用雪蓋住,只留出誘餌。
“記住,”他對徒弟們說,“下套的時候不能留下人的氣味。狗獾鼻子靈,聞到人的味道就不會上當。”
徒弟們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操作。
下完套,程立秋讓徒弟們回去,自己留下來守著。他躲在李寡婦家的柴房裡,從門縫裡觀察外面的情況。
夜漸漸深了,月亮升起來,灑下一地清輝。程立秋縮在柴房的角落裡,裹著羊皮襖,一動不動。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等待——獵人的耐心,就是在無數個這樣的夜晚裡練出來的。
半夜時分,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程立秋立刻清醒了,眼睛死死盯著雞窩的方向。月光下,一個黑乎乎的身影從牆根的洞裡鑽出來,慢慢朝雞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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