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卻一屍後,陸離已經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變化。
當與自己有“因果”牽連之人,誠心呼喚其名,或者用特殊手段查探自己,他便能循著這冥冥中的“線”,將部分意識與力量,投射過去。
此刻,他看到的,就是火場內部,某個被烈火與濃煙封鎖的房間。
約莫十幾個身影擠在一起,有少年,有青年,看樣子都是補習班的學生和老師。
他們臉上佈滿菸灰,涕淚橫流,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有些人已經被濃煙嗆得昏迷過去,軟倒在地。
還能站著的,也都在劇烈咳嗽,用溼毛巾或衣服捂著口鼻,但作用微乎其微。
通風管道里噴出的,不再是救命的水,而是更加滾燙的濃煙。
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防火門,此刻扭曲變形,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從外面卡住,無論如何撞擊、踹打,都紋絲不動。
而那個剛剛喊出他名字的少年,正蜷縮在人群邊緣,背靠著滾燙的牆壁。
他看大概十五六歲,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他手裡還死死拿著那個螢幕熄滅的手機,眼神空洞地望著燃燒的天花板,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在喃喃自語。
因為他的‘生機’和‘魂魄’降臨到此的陸離,能“聽”到他那絕望的心聲:
‘……還是沒能……和媽媽說再見……’
‘剛才接電話的是誰……媽媽她,沒事吧……’
‘好熱,好難受……就這樣……結束了嗎……’
而陸離的“身影”,開始在這片火場中緩緩凝聚。
他由鬼氣勾勒而出,身上的道袍依稀可見,灰色的眼眸在火光與濃煙中,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為了穩固這次“顯化”,他心念一動,那灰色的無形鎖鏈,探向了那個蜷縮的少年。
從他完整但正受煎熬的三魂七魄中,“借”取了生氣,將陸離的這次降臨,更緊密地“固定”在此地。
少年似有所覺,茫然地轉過頭。
然後,他就看到了,看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火海與濃煙中,身影有些模糊的道士。
道士穿著一身破舊的道袍,靜靜地站在那裡,周圍的火焰與濃煙彷彿都畏懼他,在他身周自動避開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灰色的,好似能看透一切虛妄與絕望的眼睛。
少年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蠕動著,發出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你……你是……”
陸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穿透了火焰燃燒的爆裂與人們的哭喊,清晰地傳入少年耳中:
“我叫陸離。”
“一個雲遊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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