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把這龐大的鬼氣藏好,就能借著碗裡的忘川水暫時恢復神志,站在【奈何橋】上的鬼神,本來就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她正好卡在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蕭滿把碗收回袖子裡,飄在他身後左看右看。
她飛過路邊一棵歪脖子松樹,停在樹枝上蹲了片刻,又飄下來把臉湊近紙牛的硃砂眼珠,伸手在牛眼面前晃了晃手指。
紙牛不理她,照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也不惱,又飄到他身後側坐在紙牛背上,靠著空氣裡不知何時展開的一朵暗色宮燈虛影,翹起二郎腿。
“之前在舊渡市又是仙又是龍的,我連彈琴的機會都沒撈著。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在你袖子裡悶得要死,只感覺到一陣一陣的威壓往外冒,還有好幾次差點被雷劈到——你是不是又跟仙人打架了。”
“差不多,兩個忘情仙,兩個洛水河神,一個龍子……我還挺忙的。”陸離用無語的表情吐槽一句。
蕭滿瞪大眼睛,飄在他面前倒著飛,紅嫁衣的下襬掃過山道旁的野草:“你怎麼招惹的麻煩一次比一次大?”
“還好。”陸離看著遠方的山峰河流,心裡那不知道跟誰說的事情,終於有了傾訴的物件:“你錯過了不少神奇的事情,天心成仙了,又自己放棄了仙位。已心復活了,現在兩個人住在嵬山上,開了個道觀叫安禾觀。
龍子囚牛的分身來聽了場演唱會,霸下被定水珠打發了,洛水雙女暫時退了……”
蕭滿撐著下巴,靜靜聆聽這小道士自己都不知道的壓力,偶爾插嘴問幾句,表示自己在聽。
陸離在說話中,感覺輕鬆了不少,他笑道:“抱歉,囉嗦了點。”
“嘻嘻,沒有呀,真是一段不錯的旅途啊,小道士……”蕭滿笑的很好看:“你其實可以不揹負那麼多東西的。”
“哎,是這種東西自己找上我的啊。”
“那你可以選擇看不見嘛!”
“……這應該有點難。”
她哼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飄在他左側並排飛著,忽然問:“那個孟婆的轉世……叫孟晚吧?唱歌好不好聽。”
“還可以。”
“什麼叫還可以——人家專門給你留了最前排的票,你就一句‘還可以’?”蕭滿嘖了一聲,替孟晚打抱不平了兩秒,然後話鋒一轉:“有沒有人問你衣服上這道補丁誰縫的。”
“有,好像有一個司機問過?”
“你怎麼說的。”
“我說是一個不會縫衣服的女孩補的。”
蕭滿的嘴角撇了一下,把蓋頭放下來,偏過頭去假裝看路邊的野花。
之後就是一路安靜無言,蕭滿飄來飄去,好奇的看著一切風景,白牛繼續往前走了不到三小時,荒山野嶺裡忽然有了不屬於山林的動靜。
“噠噠……”是腳步聲,很沉很穩,踩在碎石上沙沙響。
陸離睜開眼,灰眼穿透路邊的灌木叢,看見一個滿臉風霜的男人正從山道拐角處走出來。
他藍色電工裝,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腕,肩上扛著一把鏟子,鏟刃上沾著新土。
那男人走了幾步忽然停住了,他看見山道正中間,一頭白毛紙牛正不緊不慢地走著,牛背上坐著個年輕道士,道士身邊還飄著個紅嫁衣的女子,那女子正嘻嘻笑著朝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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