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臉色不比那兩位好看,嘴唇發白,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細汗。
他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抬頭看天。
雲眼已經散乾淨了,天還是那片天,陽光照在院子的泥地上,暖意融融。
幾隻麻雀落在晾衣繩上,嘰嘰喳喳。鄰居家的狗在叫,遠處有人喊孩子回家吃晚飯。
一切都正常。
除了陸離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所有手段全部失靈。
斬二屍的半仙之體,在那種注視下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嘲風給他的壓迫感已經夠離譜了,鍾布衣持天子劍的時候他也覺得深不可測。
但那些都是“你很強”的感覺。
這一位不是。
這一位是“不該存在”。
對所有的神異,都有天生的剋制,無論你是神是仙是佛是鬼,都眾生平等!
“【鬼神】……”陸離低聲唸叨著。
和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樣。
而祂就是——“【執牛耳者】?”陸離自言自語。
自己終於遠遠看到了“祂”一次了,如此浩瀚,如此恐怖……
陸離吸了口氣,把手裡的拂塵斷竹劍換到左手,嘖了一聲,警告我這【半仙】嗎?還是因緣際會到時候了?
他把這點心思壓下去,重新盤膝坐下。
神魂從體內分出一縷,繼續跨過千里的距離,重新落到奈何橋頭,融進那尊站在老嫗身側的分身裡。
鑑知碎鏡重新亮起,鏡面上兩個女孩的身影正在從三生石的範圍裡走出來。
孟晚臉上還掛著淚,但步子很穩;胡桃扛著大槍跟在後頭,臉上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收了大半,但還是那張嘴,一出來就開始說話。
孟婆端著破碗,看著碎鏡上的畫面,呵呵笑了兩聲。
“大人方才——”
陸離沒讓她說完:“別說了。”
孟婆低下頭,把破碗裡涼透的湯水晃了晃,朝橋上那團暗綠鬼氣看了一眼。
三生石的鬼氣正在黯淡下去,那些破幻的力量圍成一圈,護著兩個女孩穿過最後一段綠光。
陸離的拂塵劍輕輕點在橋頭石板上:“還有最後一步。”
“是。”孟婆應道:“碗底就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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