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和你我一樣,是一個半仙,還在忘掉又想起的階段。”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花見我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感慨,有無奈,還有點陸離分辨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忘情忘情……死去多少年還在給自己的徒弟鋪路,我看一點也不忘情啊……”
陸離沒來得及說話,他又接著說:“得快點找到林火旺了。他魂魄裡的封印因為你上次進去檢視已經鬆動了。而且這應該也是那個忘情半仙的意志讓他跑出去的——不然我不可能剛好不在,不可能讓他跑掉。
我現在雖然沒什麼厲害手段了,但看住一個被綁帶固定了這麼久的病人,還不至於失手。”
陸離應了一聲。
花見我那邊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大概是他值班室的病歷被風吹開了,他起身關了窗,又回到桌邊才接著開口:“那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撞上嗎?”
陸離抬頭,看向舊渡市的方向,然後又看向更遠的、被黑夜吞沒的江面。
長江要醒來了,這裡是祂選的目的地之一——不僅僅是舊渡市,是整個洛水水系,是這條支流所覆蓋的每一寸土地。
天心的師父把整座城變成了壓制陣法的核心,不是為了讓這裡的人過上好日子,而是為了在下次長江動身前,把她的徒弟推到仙的位置上。
而這些散落的神通,九陽、靈心、大儺面具……大概都是這場渾水中浮起來的籌碼。
於是,陸離淡淡說道:“長江要醒來了。這裡是她的目的地之一。”
花見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離以為電話斷線了,才聽到他慢慢撥出一口氣:“我真不想摻和啊……我是不是該放棄這分身?和這種層次的江河地只扯上關係,分身好像也不重要。”
“我覺得不行。”陸離說得很直白,連語氣都懶得幫他包裝:“天心不想讓你這分身死去,你應該死不了。她想讓你幫忙——你也拒絕不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過一會花見我才嗤笑一聲,跟方才那個呵呵的乾笑完全不同,帶點“算了算了”的自暴自棄。
他現在不像個仙人,倒更像個被拉進了公司團建,卻發現自己跑不掉的社畜。
“行吧,那就整吧。我什麼時候也會被一個半仙拉上賊船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對我的【本體】做了什麼?按理說,我不該這麼‘倒黴’才對。”
“呵呵。”陸離冷笑一聲,沒說自己把花道人的‘花’給折了幾支。
花見我好像明白了點什麼,嘆氣一聲:“執念啊執念……害死人咯,居然被你這種人物盯上了。”
“也罷也罷,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林火旺這患者了,他的狀態很不對。忘情仙不會在意他的死活,如果你想救他,就得快點找到他了。”
“……好。”
花見我掛掉了電話,陸離把手機還給裴昭。
紅色轎車回到應急車道上,裴昭換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快速往舊渡市的方向駛去。
陸離靠在副駕椅背上,看著前方的路越來越亮,舊渡市的燈光把半邊天空染成暖橘色,和界外頭頂翻湧的烏雲形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世界。
車子穿進界牌的瞬間,他周身流轉的鬼氣被無形的規則壓回去,灰眼的瞳孔暗了幾分。
陸離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掌心什麼都沒握住,又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