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問:“這是什麼意思?”
淨塵沒有解答。
陸離心裡升起一個荒謬的念頭:祂和自己一樣,都是灰眼,都是【鬼神】……自己不會是祂的轉世身吧?!
淨塵像是看穿了他的念頭:“陸居士不必擔心。祂沒有死,你也不是祂的轉世。”
陸離有一點可惜,又有一點慶幸。
可惜自己不是什麼大佬的轉世,不用繼承那逆天身份;慶幸自己不用背那麼大一個包袱。
陸離還想問什麼,淨塵卻輕輕搖頭:“到此為止吧。外面天亮了,貧僧也該走了。”
陸離只得收住話頭。靜了片刻,又問:“尊者,還有什麼想讓我去完成的嗎?”
“沒了,死都死了。”淨塵笑得坦然,金身散成一片微光:“《金剛經》裡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貧僧這具金身,也早已是虛妄了。
渡人渡己,渡己渡人,貧僧能做的,生前便已做完,死後再去折騰,反倒不像是出家人了。”
祂的聲音變得遼遠而舒緩:“……祝陸居士,早日成仙。”
陸離鄭重地向祂合十回禮:“也祝尊者,渡過苦海。”
夢境合攏,金身佛像散成滿天的光塵。
城隍廟偏殿裡,天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陸離膝上。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閉眼,將昨晚在夢境裡與淨塵的那段對話從頭到尾在心裡過了一遍——執牛耳者走過所有仙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或許就是活著的天道……
這些資訊不能多想,多看一眼都是沾上大因果的徵兆。
他掐了個指訣,桃紅夭的灰眼【桃花源】,立刻把自己的鬼氣化成一片桃花色的粉霧,將那截記憶裹住,層層封存。
做完這一切,陸離長出了一口氣,睜開眼。
門外傳來竹掃帚拂過青石板的沙沙聲,李酒起得比他想象中早,正在廟門口掃地。
那根發黃的竹杖被擱在門檻邊,他手裡握著那把乾癟的舊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門前的落葉和昨夜落下的灰塵,動作緩慢隨意,像是還沒完全醒酒,可陸離只看了兩眼便挪不開目光了。
李酒每掃一下,掃帚尖都帶起一線白痕,那白痕不在地面上停留,幾乎在出現的同時就消散在空氣中。
他掃得極隨意,可那一道道白痕卻始終環繞在掃帚的上,像有一條看不見的游龍在跟著他這片掃帚尖遊走。
他把塵土掃成一堆,用掃帚壓了壓,那道白痕便凝成一道弧光,然後隨著李酒的手臂抖了抖,化開,重新散回空中。
陸離盤膝看了片刻:“你連掃地都在練劍嗎?”
李酒頭也沒回:“掃地就是練劍啊。掃帚就是劍,劍就是掃帚。你掃過地就知道了——地上每一片葉子落的位置都不一樣,每一條磚縫裡卡著的泥都不一樣。
你得找到它們的道,順著它們的紋,才能掃得乾淨。
劍也一樣,每一劍出去,對手的破綻都不一樣,你得順著他的勢,才能劈得進去。”
“你要是想學,老頭子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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