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重鑄抗日風雲錄》第276章 喋血 崖邊的血色印記(1)

作者:愛吃大魚的小貓·6個月前

民國二十九年,九月十二日的太陽,像是被硝煙燻過的銅盤,懸在大洪山南麓的望佛山天際,帶著幾分焦躁的熱意,卻穿不透山谷裡翻滾的灰煙。

猴兒寨下那條僅容一人透過的“一線天”石階小路,此刻成了血肉交織的絞刑架——日軍第四十師團松井聯隊的前哨小隊,正藉著九二式重機槍的掩護,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嗷嗷叫著往崖上撲。

石階兩側是斧劈般的峭壁,崖壁上稀稀拉拉掛著幾叢耐旱的酸棗棵子,此刻都被流彈打得枝斷葉落,露出灰黃色的岩石肌理。

陳山虎的右臂被彈片劃開一道三寸長的血口,暗紅的血浸透了灰布軍裝,順著指尖滴在身下的青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死死趴在一塊簸箕大的岩石後,左手攥著顆邊區造的手榴彈,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粗糙的木柄裡。

眯起眼往下看,那些戴著鋼盔的鬼子正貓著腰,利用石階旁的灌木叢做掩護,一步步往上挪,鋼盔反射的太陽光刺得人眼疼,像是無數只細碎的鬼火在晃動。

“狗日的松井,養的兵倒真能躥。”陳山虎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三天前在陳家河接到團部命令,要七連配合一四九師主力守住這猴兒寨,拖住松井聯隊的先頭部隊,為大部隊在雙河鎮合圍爭取時間。

當時他拍著胸脯應下,可真打起來,才知道這骨頭有多硬——鬼子的重火力壓得人抬不起頭,這一線天石階簡直就是天然的屠宰場。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是老兵王鐵栓在給自己的老套筒上油。

他佝僂著身子,背靠著一塊炸得半殘的土坯,左手拿著塊破布蘸著槍油,右手反覆擦拭著槍管,動作嫻熟得像在撫摸自家孩子。

這杆槍跟著王鐵栓從臺兒莊一路打到大洪山,槍身的烤藍早就磨沒了,露出裡面的鐵色,卻被擦得鋥亮,連槍栓拉動時都帶著股順滑的“沙沙”聲。

“連長,”王鐵栓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喘,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溝壑往下淌,“鬼子的機槍太兇,咱這掩體擋不住多久。

你看那挺重機槍,架在山下那塊鷹嘴石平地上,專打咱露頭的弟兄。”

陳山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三十米外的一塊平緩坡地上,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正吐著火舌,“噠噠噠”的槍聲像鞭子似的抽在空氣裡,子彈打在岩石上,迸出的火星子濺到他臉上,帶著灼人的疼。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昨天衝在最前面的二娃子,就是被這機槍掃中了胸膛,那孩子才十六歲,臉還帶著稚氣,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滾下了山崖,那聲悶響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心口發堵。

“頂不住也得頂!”陳山虎猛地回頭,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似的鋪開,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一四九師的弟兄就在左翼黑風口山坳裡隱蔽,等咱把這股鬼子耗得差不多了,他們就從側面插過來。

到時候前後夾擊,讓松井的兵知道啥叫包餃子!”他說話時牙齒咬得咯咯響,右手下意識地按了按右臂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才想起還沒包紮。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的弟兄們:有像王鐵栓這樣從屍堆裡爬出來的老兵,臉上刻著風霜,眼角的皺紋裡還嵌著戰場上的泥灰,手裡的槍握得比啥都緊,指腹因為常年扣扳機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有剛從四川鄉下補過來的壯丁,比如那個叫劉三喜的,臉嚇得發白,像張浸了水的草紙,抱著槍縮在石縫裡,褲腿上還沾著沒幹的尿漬,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還有幾個傷兵,正用破布往自己流血的傷口上纏,咬著牙不吭聲,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其中一個右腿被打穿的弟兄,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往下掉,卻硬是沒哼一聲,只是把槍桿攥得更緊了。

“劉三喜!”陳山虎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在槍炮聲中依舊穿透力十足。

那壯丁渾身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嘴唇抖得像篩糠:“連、連長……”他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全是驚恐,像是隨時會暈過去。

“怕?”陳山虎挑眉,嘴角扯出一絲硬邦邦的笑,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娃子剛上戰場,不害怕才怪,自己頭回見血時,腿肚子轉筋轉了三天。

劉三喜點頭,又趕緊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混著臉上的泥灰滾成了兩道黑痕:“俺、俺不怕……就是、就是腿有點不聽使喚……”

他說話時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雙手緊緊抱著槍,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山虎突然笑了,從懷裡摸出塊乾硬的窩頭,那是昨天剩下的,邊緣都有些發黑,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扔了過去:“拿著,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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