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心底的情緒緩緩翻湧上來，語氣清淡卻無比篤定：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眼睛是藏不住的，眼神會證明一切。他看別人溫和耐心，眉眼帶笑，滿眼遷就，唯獨看我，永遠是疏離、客氣、敷衍，帶著抹不去的生疏。我在他眼裡，才是那個無關緊要的普通朋友，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過往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盡數清晰浮現。李君豪對她永遠是體面的、禮貌的，挑不出半點錯處，卻唯獨沒有偏愛與真心。
“就像以前王宇騰跟我表白的時候。”姜芷涵的聲音輕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溫柔與悵然，
“那個時候，他的眼裡、心裡，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周遭所有人、所有喧囂都成了背景，他的目光炙熱又專一，乾乾淨淨，滿心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歡，那是我從未在李君豪眼裡見過的眼神。”
可欣瞬間語塞，結結巴巴地開口，想要勸慰，卻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可是……你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有婚約在，大家都以為你們好好的……”
姜芷涵沒有再接話，她緩緩抬起手，解鎖了螢幕乾淨的手機，默默遞到可欣面前。
螢幕上赫然是王宇騰剛剛更新的朋友圈，沒有配圖，只有一段溫柔又剋制、滿含煎熬的文字：
“世人皆道前路錦繡，唯我困於執念與遺憾之間。曾遇心上清風，怦然心動，歲歲難忘。奈何世事浮沉，造化弄人，眼睜睜看著心儀之人身陷世俗桎梏，困於無趣牽絆，日日強顏歡笑，步步身不由己。
我守著滿腔赤誠與未說盡的溫柔，看著她身披不屬於自己的榮光，熬過無人知曉的荒蕪，萬般心疼，萬般無力，唯有暗自煎熬，靜待歸途。”
文字溫柔細膩，字字句句都是剋制的深情與無能為力的煎熬，道盡了愛而不得的心酸。
可欣一字一句看完，心頭瞬間酸澀氾濫，抬眼看向神色平靜的姜芷涵，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擔憂：“芷涵，你……你是想和他複合嗎？”
姜芷涵收回手機，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眼底沒有波瀾，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話音落下，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淡，輕聲補上後半句，帶著深深的無力：“只是……我沒有勇氣。”
“為什麼沒有勇氣？”可欣滿臉不解，急切地追問，“明明不喜歡，明明過得不開心，為什麼還要硬撐著委屈自己？”
姜芷涵抬眸，望向窗外遙遠的天際，語氣輕緩卻沉重，帶著無法掙脫的宿命感：“我們家欠李家的，這份人情，這份恩情，該我來還。”
這是她從答應這場聯姻開始，就牢牢刻在心底的枷鎖。姜家的救命之恩，沉甸甸壓在她身上，讓她不敢任性，不敢追求自己的心意。
可欣徹底急了，連忙反駁，語氣滿是心疼與不解：
“你們家欠的債、欠的人情，憑什麼要你來還？可以讓你爸去還，可以讓你哥去還！憑什麼要用你的一輩子幸福來抵債？
芷涵，李君豪根本不喜歡你，你們這樣勉強捆綁在一起，根本不是還債，是互相消耗、互相傷害啊！”
姜芷涵沉默良久，眼底滿是茫然與困頓。她活在家人的期待、世俗的眼光、人情的枷鎖裡，從未為自己做過一次決定。
她輕輕抬眼，語氣謙遜又迷茫，輕聲問道：“那我該怎麼做？”
可欣看著她卑微迷茫的模樣，心頭酸澀不已，當即認真地開口：“很簡單啊。坦誠一點，告訴李君豪你們根本不合適，勉強在一起只會彼此折磨。他心裡從來都有別人，那個啦啦隊員才是他心動偏愛、真正想要的人，他們才是真愛。你放手，他得償所願，你也解脫了。”
這番話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姜芷涵心底層層疊疊的陰霾。
她靜靜思索了片刻，腦海裡閃過自己日復一日的煎熬、李君豪日復一日的疏離、王宇騰滿心滿眼的遺憾，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沉寂許久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堅定。
她緩緩坐起身，指尖微微有些微涼，握著手機，指尖劃過螢幕，在通訊錄裡精準找到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李君豪。
這一刻，她終於想要掙脫鍍金的牢籠，試著為自己，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