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沉了下來，籃協辦公樓走廊的燈光次第亮起。姚明還坐在茶室沒有離開，冰涼的茶水擺在手邊，他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數字，久久無法平復心緒。傑克規劃失敗這個訊息，不能長時間捂著，圈內幾個核心的老熟人，必須第一時間通氣，王治郅便是其中之一。
猶豫片刻，姚明找到王治郅的號碼，按下撥號鍵。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通，聽筒裡傳來王治郅沉穩溫和的聲音。王治郅剛剛從青年隊訓練場離開，在車上看到姚明來電，心裡隱隱猜到，關於歸化鮑爾傑克的談判大機率出了變故。等聽完姚明簡短的敘述，王治郅並沒有太過意外，第一時間開口寬慰。
“大姚，沒事兒，很正常。”王治郅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平靜又通透，“傑克好歹也是勇士核心球員，人家身架擺在那，1.5億真不多。放在NBA市場裡，這種級別球員的合同、棄籍稅加上經紀費用，這個報價放在國際球員歸化談判裡，算不上漫天要價，只是咱們國內籃協根本沒有這麼龐大的預算支撐。”
聽到這句評價，積壓許久的煩躁一下子衝上姚明的心頭，他重重靠向椅背，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苦澀。
“我以為2000萬人民幣的預算已經很高了，結果，1.5億！美元。”姚明聲音微微發顫，“我現在…真的郅哥，我太難了。”
為了這兩千萬人民幣的預算，他前後周旋許久，多方爭取贊助，壓縮籃協其他專案開支，已經把能調動的資金擠到極限。他預想過談判會有難度，預想過對方會抬高薪資，卻萬萬沒料到，最後的金額會是這樣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所有佈局、和宮魯鳴商議好的方案，瞬間全部作廢。
聽筒那頭，王治郅沉默幾秒，緩緩開口：“不是還有兩個備選嗎？豪斯和比伯，咱們還有選擇，不要一下子把路想絕。”
姚明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眼底滿是黯淡，緩緩說出自己心中的顧慮。
“豪斯估計也不會便宜。他在魔術是穩定輪換得分手，NBA現役輪換球員，身價擺在那裡。就算他的費用比傑克低一截，配套的棄籍稅、簽約獎金加在一起，恐怕依舊是一筆鉅額開銷。”
姚明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比伯再開出天價規劃費，那我只能叫停整個規劃預案。到那個時候，沒有外援可以依靠，我們只能全力深挖國內潛力外線球員，帶著這幫年輕人背水一戰，去打奧運復活賽。”
說完這句話，茶室又陷入短暫安靜。姚明望向窗外，夜幕已經完全籠罩城市，遠處零星燈火，就像男籃眼下渺茫的機會。
他腦海裡重新回想三名候選人的優劣。豪斯單兵攻堅強，但缺少組織；比伯在CBA熟悉聯賽環境，可上限有限；傑克是最完美的答案，卻被天價費用直接攔住。
王治郅在電話那頭安靜聽著，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如果走到那一步，就是最艱難的一條路。國內這批球員，大賽經驗不足，對抗短板明顯。之前對陣韓國，30分慘敗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球迷的信心已經跌到谷底。一旦復活賽失利，後果不堪設想。”
“我清楚。”姚明低聲應答。
他腦海閃過更衣室裡年輕隊員落寞的神情，閃過演播室楊健、楊毅、劉玉棟覆盤比賽時的嘆息，還有賽後媒體鋪天蓋地的質疑。一旦放棄歸化這條捷徑，就意味著所有壓力全部壓在本土陣容身上。沒有強力歸化球員兜底，對陣歐美對手，每一場比賽都是苦戰。
“但反過來講，”王治郅繼續說道，“如果強行借錢、透支聯賽資源硬砸錢歸化，就算打進奧運，後續的隱患更大。聯賽資金被掏空，青訓投入縮減，短期換來一次奧運參賽資格，毀掉未來幾年的人才培養，得不償失。宮老之前和你說的沒錯，歸化只是治標不治本。”
姚明輕輕點頭，宮魯鳴白天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歸化只能救一時之急，解決不了根本的人才斷層。可眼下奧運復活賽迫在眉睫，球迷、輿論、隊伍士氣，全都等著一個結果。
“我明天安排團隊，著手聯絡豪斯和比伯的經紀人，摸底報價。”姚明定了定神，重新拾起思緒，“先摸清兩個人的全部費用、國籍手續、棄籍稅所有成本，做到心裡有數。如果報價依舊超出承受範圍，我們就果斷放棄歸化計劃，把所有資源全部投入國家隊集訓，打磨本土陣容。”
“可以，”王治郅說，“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我，青年隊這邊我儘量多挖掘好苗子，看看能不能抽調一兩個有衝擊力的年輕人，補充到集訓大名單。”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隊內備戰、球員狀態相關的瑣事，隨後結束通話。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姚明久久坐在空蕩的茶室裡，手裡握著手機，心緒紛亂。擺在他面前兩條路，一條是繼續嘗試歸化剩下兩名候選人，賭對方報價可以接受；另一條，就是徹底放棄歸化，依靠本土球員死磕奧運復活賽。
一旦選擇後者，男籃就要直面最殘酷的現實。沒有NBA級別外援作為核心，凌凱、陳一鳴這批本土球員，必須扛住高強度對抗，彌補外線控運、投射短板。當初對陣韓國，金家兄弟碾壓本土防線的畫面不斷在姚明腦海回放。他清楚本土球員的潛力，同樣清楚他們的短板。
他拿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滿口苦澀。原本宮魯鳴提出的方案，給了一絲突圍的希望，現在希望被天價費用擊碎，前路又變得撲朔迷離。
姚明站起身，收拾好茶桌上的茶具，準備返回辦公室。今晚還有一堆檔案等待審閱，歸化備選球員的資料、國家隊集訓計劃、復活賽對手的球探報告。
他心裡清楚，留給男籃的時間已經不多。豪斯與比伯的經紀人那邊，將會是規劃預案最後的機會。倘若這兩個人同樣開出無法承擔的天價，那麼所有幻想就要放下，男籃只能斬斷捷徑，依託本土力量，走上背水一戰的險途。成敗，全部壓在國內這批年輕球員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