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女插話道:“趙先生,您別介意,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總喜歡拐彎抹角。”
“哦?”趙孟全轉頭看向長女,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敢問小姐,他平時是不是也這樣對您?”
長女愣了一下,隨即臉微微泛紅,嗔怪地瞪了彭北秋一眼:“誰知道呢,他自己心裡清楚。”
彭北秋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銀杏樹:“這樹啊,年年發新芽,可根卻扎得越來越深。人也一樣,表面看不透的,往往底下藏著許多故事。”
趙孟全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彭區長這話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老朋友。他說過,樹和人其實沒什麼不同,只是有些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會變。”
“比如什麼呢?”彭北秋追問。
“比如記憶。”趙孟全緩緩吐出兩個字,目光深邃:“樹的記憶是年輪,人的記憶是平生。”
風再次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為這段對話增添了一絲肅穆的氣氛。
長女抱著秋白的手緊了緊。
***
彭北秋曾經有過娶她的念頭。
“我不做妾,也不做小。”長女說:“我看過一部電影,裡面的一句臺詞至今記憶猶新:反正嫁誰都是錯,婚姻其實就是將錯就錯。”
她說:“我早就過了做夢的年紀,與其將錯就錯,不如不結婚。”
彭北秋只得作罷。
她說,她有一個女同學等了她的丈夫三年。
兩人相約三年。
她丈夫說,等打完這仗,就回來接她,在渡口邊蓋一間小屋,看晨霧,聽船歌。
第一年,有信使帶來他的信,字跡依舊清雋,說一切安好,讓她勿念。
第二年,信來得稀了,只說戰事吃緊,勝利就在眼前。
第三年,再無音訊。
她每天都會來渡口,從晨露未曦等到暮色四合。她總覺得,丈夫會回來的,會像他承諾的那樣,笑著朝她走來。
渡口的蘆葦青了又黃,黃了又青。鎮上的人都勸她,她丈夫怕是凶多吉少,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耗一輩子。媒婆踏破了她家的門檻,說的都是些家境殷實的人家。
第四年,她的同學再婚,遠嫁,嫁給了原來丈夫的軍校同學。
彭北秋問:“後來呢?”
長女搖搖頭:“沒有後來。”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後來,我連這個女同學的音訊都沒有了。只知道她的第二任丈夫也上了戰場,就在喜峰口,生死未卜。”
她嘆了一口氣:“在這亂世,不結婚,其實是最好的歸宿。”
“她有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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