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溫政就將去“一騎討”。
他將一騎絕塵。
可是,現在距離袁文離開的那一個清晨,已經有很長的一段距離:甚至可以說,溫政與那段過往之間,業已拉開了一段如此漫長而幽深、難以測量的距離。
這段距離,早已悄然漫過人生中所遇見的萬千事物,漫過那些尋常的悲喜、浮沉的際遇,乃至所有具象的得失與牽掛。
它甚至已超越了生命本身的維度,穿透了有形存在的界限,靜靜地橫亙在此岸與彼岸之間,彷彿一道無聲的鴻溝,隔開的不僅是時間,更是某種更本質的、關於存在與消逝的領悟。
這距離本身,所有無法再被觸及的痕跡,以及一種超越了生死輪迴的、永恆的疏離與靜默。
***
酒是苦的,好苦。
老張喝了那麼多年的酒,第一次覺得酒好苦澀。
他的面前就放著一杯酒,麻美給他倒的酒。
酒已經倒入杯中,無論它多麼苦澀,他都不得不將它飲盡。無論那杯中盛的是難以下嚥的苦酒,還是足以致命的毒酒,他都無法逃避,唯有將其一飲而盡。
這杯酒,就是生活的酒。
老張將酒杯端到嘴邊,卻又停了下來。
麻美看著他,眼中滿是嘲弄之色:“你為什麼不喝?”
老張緩緩地說:“燒坊原來的管家是七叔,如果溫政不在,他就是燒坊的實際控制人。”
“現在這個位置的人是你。”
“是的。”
“你可以為所欲為。”
“不能,八爺還在。”老張說:“我並沒有七叔那樣的威望。”
“八爺在郊外,在窖池那邊,遠水解不了近渴,鞭長莫及。”麻美說:“流星也不在,七叔死了,吳媽死了,王昂走了,笨牛去了法租界,燒坊已經沒有了能制約你的人。”
“還有一個人。”
“誰?”
“就是你。”
“怎麼會是我?”
“因為你是夫人的閨蜜。”
“我確實是袁文的好朋友,但是,好朋友不一定就是一條陣線的人。”麻美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濃:“甚至,還可能成為敵人。”
“你說得不錯。”
麻美笑了:“你隨時可以殺我,也可以不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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