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0六、佈雷
侍衛室的權力是極大的。
老唐說話是有底氣的,老唐也是很有本事的。
侍衛室中有能人。
比如,蔣的大秘書陳布雷的水平有多高呢?,1928年北伐告成後,那篇《北平祭告孫總理文》,他把蔣敘述成孫中山革命譜系的嫡傳。
這件事在事實層面是站不住的。
孫中山先生在1925年去世前,沒有指定任何政治繼承人,國民黨二大前後,胡漢民、汪精衛、廖仲愷,西山會議派,各有所持。
蔣的“繼承”身份,是武力加黨務運作的結果。
但在話語層,他被陳布雷一筆一筆寫成了不可辯駁的前提。原文的核心句式“仰憑總理之靈,克竟北伐之緒”、“中正不才,受命總理,朝夕兢惕”。
表面是祭文,機制卻不再論證。
孫中山沒寫過“蔣中正嗣”這四個字,沒有任何遺囑片斷指向他,陳布雷也不試圖偽造一條傳承鏈,他做的是更精巧的事,把祭祀語體、遺囑語體、遺教語體三層疊加。
祭祀語體提供神聖場域,也就是“仰憑總理之靈”,遺囑語體單線傳授假象,便是“受命總理”,遺教語體提供製度依據,“總理遺教”在1929年國民黨三大被明文定為訓政時期中華民國最高根本法則。
各級黨部不得妄出己見。
三層疊完,“蔣等於總理繼承者”不再是結論,而是前提。
人們進入文字時,已經被語體本身扶到這個位置上了,再去反駁就等於反駁祭祀本身。
這套句式此後,反覆出現在蔣氏文稿裡,比如:《報國與恩親》、《中國之命運》序言等等。
句法結構高度穩定,穩定本身就是權力。重複次數夠多,修辭習慣就沉澱為政治常識。
這就成為蔣後來上臺的理論論據。
老唐也不是一般人。
他長期從事-情報工作,素有“智多星”之稱。以縝密分析贏得同僚敬重。
他工於心計,老謀深算,深得蔣的器重。
在日本侵略中國期間,他表現了民族氣節。他應邀參觀德軍演習,在演習結束後的酒會上,拒絕了日本武官阿喜馬要求合作的提議,對日軍侵略中國表示了義憤。
***
溫政對老唐是尊重的。
抗日的中國人,他都是尊重的。
老唐很好奇。溫政究竟缺少什麼?他想不出。老唐“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水面,浮子安安穩穩浮在霧濛濛的水波上,半分不動。
雨又密了些,葦葉被雨壓得晃了晃,大顆水珠滾下來,砸在水面打出細碎的漣漪,驚得浮子顫了兩顫,又很快穩下來。
溫政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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