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某處深埋地底的陰森大殿。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瀰漫著硫磺與腐朽混合的惡臭。牆壁上嵌著幽幽的磷火,勉強照亮中央巨大而猙獰的鬼首石雕。石雕下方,一個黑袍人匍匐在地,身體篩糠般抖動著,額頭死死抵著冰冷刺骨的黑石地面,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布料。
“……尊…尊上…礦洞…失…失敗了……” 黑袍人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首領…戰死…火晶髓…未能得手…天香宗那廚子…邪門!他的香粉…還有…還有那運氣……”
“呵……”
一聲沙啞、冰冷、彷彿從九幽深淵最底層擠出來的笑聲,突兀地在大殿中響起。這笑聲並不響亮,卻像無數根冰針,狠狠扎進匍匐者的靈魂深處,讓他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要癱軟下去。
陰影中,石雕鬼首那空洞的眼眶位置,兩點幽暗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線的冥火,無聲無息地燃起。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如同由最純粹的黑暗與死氣凝聚而成,緩緩在鬼首前浮現。他的面容完全隱沒在翻湧的陰影裡,只有那雙燃燒著冥火的“眼睛”,穿透虛空,帶著一種漠視蒼生、俯瞰螻蟻的冰冷。
正是幽冥殿殿主,陰無涯!一道恐怖的神念投影!
“廚子?藥膳?” 陰無涯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沙啞中透著玩味,如同毒蛇在吐信,“體質覺醒?呵…越來越有趣了。”
那兩點冥火微微閃爍,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的距離,落在了遙遠的、被風雪籠罩的天香宗山門之上。
“小小的天香宗,藏著多少本座不知道的秘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探究,“顧傾城的玄玉仙體…凌霜月那丫頭片子體內的‘玄陰鎖’…還有這個…能用一碗湯攪動蘇雲岫那老女人死水般心湖的小廚子…”
匍匐的黑袍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無形的壓力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碾碎。
“傳令下去,” 陰無涯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暫時停止所有小動作。所有人,給我死死盯緊天香宗!尤其是那個廚子、劍體女娃,還有顧傾城!她們的一舉一動,本座都要知曉!”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州府疆域,落向某個冥冥中的方向。
“‘雲霧秘境’…就要開啟了。” 陰無涯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貪婪的期待,“那裡…有本座需要的東西…一件能徹底掌控玄玉仙體的關鍵之物…也是埋葬他們的…絕佳墳場!”
他的投影微微前傾,陰影構成的輪廓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擠壓著整個大殿的空間。
“顧傾城…” 他低語著,冥火般的目光似乎鎖定了靜室中那道清冷的身影,“你的仙體本源…本座志在必得。你的掙扎,不過是徒增樂趣。”
陰影的目光轉向天香宗後廚的方向,帶著一絲冰冷的戲謔和更深的好奇:“還有你…小廚子…你那點掩藏在‘運氣’和‘藥膳’皮囊下的秘密…本座會親手…一點一點…挖出來!”
話音落下,鬼首眼眶中的冥火猛地一熾,隨即迅速黯淡、熄滅。那模糊的陰影投影如同從未出現過般,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濃重的黑暗裡。
“噗通!”
巨大的壓力驟然消失,匍匐在地的黑袍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劇烈到撕心裂肺的喘息。大殿內,只剩下磷火幽幽閃爍,死寂得可怕。
與此同時,天香宗,宗主靜室。
穆小白剛踏進門,還沒來得及消化突破築基的喜悅和雲緲峰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帶來的後怕,就被一股凝重的氣氛包裹。
靜室內的寒氣似乎比往日更甚。顧傾城端坐在寒玉床上,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幾分,周身繚繞的幽冥死氣翻騰得有些劇烈,顯然壓制得並不輕鬆。她面前懸浮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云霧流動的玉質令符,散發著古老而玄奧的空間波動。
看到穆小白進來,顧傾城抬起眼簾。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除了慣有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此刻更添了一分凝重。
“你來了。”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往日的距離感,多了一絲…託付的意味?“築基了?不錯。” 她的目光在穆小白身上停留一瞬,似乎看穿了他剛突破的境界,微微頷首,隨即目光重新落在那枚令符上。
“雲霧秘境,十日後開啟。” 顧傾城開門見山,指尖輕點,那枚令符緩緩飄到穆小白麵前。“此乃州府所發令符,憑此可獲三個探索名額。”
令符入手溫潤,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質感。穆小白能清晰感受到裡面蘊含的磅礴空間之力,彷彿握著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鑰匙。
“秘境之中,天材地寶無數,上古遺蹟隱現,乃青州百年一遇的大機緣。” 顧傾城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和警示,“然,福禍相依。其中兇險更甚,空間裂隙遍佈,兇獸盤踞,詭異莫測。更遑論…人心叵測,各州天驕、散修大能乃至…幽冥殿的爪牙,必會雲集於此,爭奪造化,殺人奪寶如同家常便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