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上空的空氣,比潭水還冷。
顧傾城懸在半空,玄玉仙光流轉,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釘在潭水裡三個溼漉漉、姿勢曖昧的人影上。小白感覺自己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寒氣,比剛才被兩種火烤還難受。
“那個…宗主…”小白乾笑著想開口解釋,聲音卻抖得厲害。他試著想把手從蘇韻小腹上挪開,結果剛一動,蘇韻抓著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緊!
“閉嘴!”蘇韻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焚天炎殘餘的灼熱,臉頰紅得能滴血,赤瞳死死瞪著小白,羞憤交加。她另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在胸前——雖然溼透的衣衫緊貼著身體,曲線畢露,根本擋不住什麼。
另一邊的火靈兒倒是沒心沒肺,被這動靜徹底弄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清自己還抱著小白的腰,腦袋還枕在他頸窩裡,非但沒撒手,反而舒服地蹭了蹭,嘟囔道:“小白…暖和…比烤雞腿還暖和…” 她身上殘餘的南明離火氣息溫順地流轉,讓她像個暖烘烘的小火爐。
小白:“……” 祖宗!您這是火上澆油啊!
顧傾城的目光在三人之間掃過,尤其在蘇韻那隻死死抓著小白按在她小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寒光幾乎要凝成實質。她玉手微抬,無形的玄玉仙光如同繩索般卷下,瞬間將三人從冰冷的潭水裡撈了出來,穩穩放在岸邊。
“穿好衣服,主峰議事廳。” 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說完,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留下岸邊三個落湯雞面面相覷。
蘇韻觸電般甩開小白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連人帶鍋燒成灰。她飛快地掐了個法訣,蒸乾身上水汽,幻化出一套新的火紅勁裝,頭也不回地御空而去,背影僵硬,耳根的紅暈還沒完全消退。
“誒?蘇韻姐姐跑什麼?雞腿還沒吃呢…”火靈兒茫然地看著蘇韻遠去的方向,又低頭看看自己溼透的、勾勒出少女青澀曲線的衣服,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臉蛋也紅了,手忙腳亂地蒸乾水汽,變出一身火紅小裙子,對著小白吐了吐舌頭,也化作一道紅光溜了。
小白看著自己還殘留著溫軟觸感的雙手,又低頭看看自己同樣溼透、貼在身上、形象全無的粗布褂子,再看看腰間的黑鍋——鍋底那隻金紅色的鳳凰烙印在月光下格外顯眼。他欲哭無淚:“這叫什麼事兒啊…小爺我捨己救人,還突破元嬰了,怎麼感覺跟幹了啥虧心事似的?”
他苦著臉蒸乾衣服,磨磨蹭蹭地往主峰飛。剛突破元嬰,靈力運轉還有些生澀,飛得歪歪扭扭,活像只喝醉的鴨子。
主峰議事廳,氣氛詭異。
顧傾城高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白玉扶手,發出清脆的聲響。蘇韻坐在左邊下首,眼觀鼻,鼻觀心,坐得筆直,但微微泛紅的耳垂和周身偶爾不受控制逸散出的、更加精純凝練的琉璃淨火氣息,暴露了她的不平靜。凌霜月坐在對面,清冷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在蘇韻和小白身上掃過。風瑤光捧著那面有裂紋的星盤,眉頭微蹙。火靈兒則縮在角落的椅子上,捧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肉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
小白硬著頭皮走進來,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蘇韻那道如有實質的、帶著火星子的視線,讓他後頸發涼。
“咳…”他乾咳一聲,試圖緩解尷尬,“那個…宗主,蘇師姐和靈兒沒事了,還都突破了,嘿嘿,因禍得福…”
“因禍得福?”顧傾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穆小白,你最好解釋清楚,深更半夜,你為何會出現在後山禁地寒潭?又為何會與蘇韻、火靈兒二人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還引動了上古鳳凰虛影?”
“抱在一起”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蘇韻的拳頭瞬間攥緊,骨節發白,周圍的空氣溫度陡然升高。
小白頭皮發麻,趕緊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後果說了:火靈兒血脈暴走、蘇韻壓制反噬、自己如何冒險用“家傳秘法”在寒潭引動水火相濟救人…當然,隱去了雲芷和《玄黃經》的具體細節,只說是一種調和陰陽的奇術。
“…事情就是這樣!宗主!天地良心!我真是為了救人!那鳳凰虛影…大概是蘇師姐和靈兒的火焰融合產生的異象?我也不知道啊!”小白叫起撞天屈,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顧傾城聽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轉向蘇韻和火靈兒:“他所言屬實?”
火靈兒立刻舉手,嘴裡還塞著肉乾,含糊不清:“嗯嗯!小白救我們!可暖和了!” 一句話又讓蘇韻的臉頰溫度飆升。
蘇韻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羞惱和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勉強維持著平靜:“…屬實。若無他…胡鬧,我二人恐已…身隕道消。”她終究還是承認了。只是“胡鬧”二字,咬得格外重。
顧傾城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看了小白一眼,又掃過他腰間黑鍋上那枚清晰的鳳凰烙印。她沒再追問細節,轉而看向風瑤光:“瑤光,幽冥殿方向,星象如何?”
話題陡然一轉,沉重的壓力立刻取代了之前的尷尬。
風瑤光指尖拂過星盤裂紋,星盤中央投射出一片微縮的星辰圖景。只見代表天香宗的星光明亮,但遙遠的西方天際,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陰雲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陰雲中心,一點暗紅光芒如同蟄伏兇獸的眼眸,死死盯著天香宗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