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裡飄著淡淡的藥香,混著剛煮好的靈茶清氣。方荔荔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新培育的月光草挪到玉盆裡,動作輕得像伺候小娃娃。
穆小白溜達進來,鼻子抽動兩下:“喲,荔荔,又搞出新花樣了?這茶香聞著不賴。”
方荔荔抬頭見是他,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很快又被醫者的嚴肅蓋過。她放下小藥鏟,擦了擦手:“你來得正好,正要找你。”
“咋了?誰又吃撐了?還是火靈兒那丫頭又順你藥材了?”小白笑嘻嘻湊到桌邊,自顧自倒了杯剛沏的清心茶,咂了一口,“嗯,火候剛好,就是欠點甜頭…”
“不是這些!”方荔荔打斷他,語氣有點急,又強壓下去,左右瞧瞧,壓低聲音,“是…是關於靈兒昨兒問的那個…那個事!”
小白端茶杯的手一頓,臉上嬉笑收了幾分:“靈肉雙修?”
方荔荔臉頰微紅,點點頭,眼神卻認真:“小白,我知道你功法特別,人也靠得住。但這事真不是鬧著玩的。古書裡說,真正的靈肉雙修,得兩人心神貼得緊,功法屬性最好能配上,最要緊的是心甘情願敞開神魂和丹田本源…稍有差池,輕則靈力衝撞,經脈受損,重則動搖根基,甚至…甚至一方可能被另一方無意採補,後果就大了!”
她越說越嚴肅,看小白的目光帶著真切擔憂:“靈兒性子跳,練的又是霸道的南明離火,我怕她只是一時腦熱,更怕你…你把持不住,或者法子不對,傷了她也傷了自己。到那時就不是提升修為,而是天大的禍事了!”
小白看著方荔荔眼裡真切的關懷,心裡微微一暖。他放下茶杯,神色也正經起來:“荔荔,謝了。你放心,我穆小白再渾,也不拿這種事開玩笑,更不會逼任何人。靈兒那兒,我會跟她說明白利害。至於功法匹配和心神契合…我心裡有數,沒那緣分,絕不會亂試。”
他頓了頓,看著方荔荔的眼睛,誠懇道:“你提醒得對,真的。往後這方面,我還得多靠你這神醫把把關呢。”
方荔荔見他聽進去了,明顯鬆口氣,臉上重新露出淺笑:“你能明白就好。我可不想哪天在百草堂見你倆躺著進來。”語氣鬆快了些,帶著醫者特有的調侃。
兩人間氣氛緩和下來,又扯了幾句藥膳搭配的閒篇。
這時,百草堂門口光線一暗,一個高挑清冷的身影走了進來,是秦無雙。
她今日還是一身利落的劍袖長衫,身板筆挺,但眉宇間卻鎖著一股化不開的鬱結,即便她努力藏著,那周身繞著的、彷彿被無形籠子困住的滯澀劍意,也瞞不過明眼人。
“方師妹,取上次定的凝神丹。”秦無雙聲音清越,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
“秦師姐,早備好了。”方荔荔忙轉身從藥櫃取出玉瓶遞過去。
小白靠在藥櫃旁,看似隨意地打量秦無雙。在他【食神之眼】的細微洞察下,秦無雙體內情形讓他暗驚。她丹田靈力早積到元嬰巔峰的頂,磅礴浩瀚,精純無比,比不少剛化神的都不差。但這些力量卻被一道極頑固、冰冷、散著古老誓約味的“枷鎖”死死摁在丹田深處,動彈不得。
那枷鎖不像外來的,倒像從她道基里長出來的,與她神魂纏得緊。這般龐大力量被硬鎖著,非但助不了突破,反像不斷漲的洪水被大壩攔著,時刻憋著驚濤,一個不好就反噬自身,堤毀人亡。
這哪是普通瓶頸,簡直是在刀尖上蹦躂!
秦無雙接過丹藥瓶,指尖與方荔荔接觸時微頓,似想說什麼,終只抿抿唇,道了聲謝,轉身要走。那背影,孤峭裡帶著難言的沉重。
“無雙師姐。”小白忽然開口。
秦無雙腳步停住,卻沒立刻回頭。
小白走到她身邊,遞過去一杯剛泡好的、熱氣騰騰的茶,茶湯清亮,散著讓人心安的異香,是他剛才順手用方荔荔這兒材料調的。
“剛沏的,嚐嚐?瞧你氣色,像心裡有事,沒歇好。這茶安神不錯。”
秦無雙微怔,看著遞到眼前的茶,又抬眸看小白。他眼神清澈坦蕩,帶著純粹關切,沒憐憫,沒探究,就像隨手分杯好茶。
她沉默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那暖意似乎順手指一點點滲進冰涼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