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白拉著蘇韻,幾乎是腳不沾地衝回了他的小院,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又手忙腳亂地佈下幾道隔絕聲音的簡易結界。阿蠻像條小尾巴似的緊緊跟在後面,小臉上滿是緊張和好奇。
院子裡一時只剩下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音律驅蠱?”蘇韻緩過氣來,秀美的眉頭微蹙,看著穆小白,眼神里帶著探究和一絲難以置信,“小白師弟,你確定?音律之道雖可安神撫魂,殺伐破敵,但要說精準滅殺體內蠱蟲而不傷宿主…這需要對音律、靈力和蠱蟲特性瞭解到極致,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這很難,師姐!”穆小白抓了抓頭髮,也是一臉焦頭爛額,“但這是阿蠻提供的思路,也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免損傷她們根基的辦法!我的【食神之眼】能看清那些蠱蟲的細微結構和能量波動,但我對音律一竅不通!師姐你是音律大家,我們合作,說不定能成!”
他趕緊把阿蠻推到前面:“阿蠻,快,把你感覺到的,那些蟲蟲怕什麼樣的聲音,跟蘇韻師姐仔細說說!”
阿蠻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氣質清冷出塵的蘇韻,努力比劃著描述:“就是…那種…很高很尖,但是又有點嗡嗡抖的聲音…像…像蚊子飛得快死掉的時候翅膀那種感覺…又或者是…很低沉,震得地上沙子都跳的那種…沼澤裡有些大蟲子,聽到這種聲音就會很難受,要麼躲起來,要麼就不動了…”
蘇韻聽得極其認真,她並沒有因為阿蠻的描述粗糙原始而輕視,反而若有所思:“高頻震顫以干擾其細微結構,低頻共鳴以震散其聚合之力?或是以特定韻律引動其自身能量暴走?…有趣…”
她沉吟片刻,看向穆小白:“我需要更精確的目標。小白師弟,你既能看清,可能將其形態、活動規律,尤其是能量核心的波動頻率,模擬或描述於我?”
“這個我在行!”穆小白立刻來了精神,雙眼微閉,再次開啟【食神之眼】,仔細回憶著之前在昏迷弟子經脈中看到的景象,“那些小蟲子,大致形態像縮小的透明水蛭,頭部有極細微的口器在不斷吞噬靈力…它們的能量核心…嗯…波動很奇特,有點像…對了!像燒熱的油鍋裡滴進冷水時那種爆開的細碎波紋,頻率非常快且雜亂,但仔細感知,裡面似乎藏著一種固定的…迴圈?”
他一邊說,一邊嘗試調動靈力,在指尖凝聚出一點點微光,模擬那種詭異的能量波動頻率。但由於他對靈力控制更側重於“火候”和“融合”,這種精細的模擬顯得十分笨拙,那微光時明時滅,頻率也亂七八糟。
蘇韻凝神觀察著他的指尖,又看了看旁邊支稜著腦袋,似乎也在努力感應著什麼的小青龍,忽然道:“不必勉強模擬。小白師弟,你只需持續用神識感知並鎖定那種波動頻率。阿蠻姑娘,你若有所感應,便告訴我你的感覺。”
說完,她盤膝坐下,一架古樸的七絃琴憑空出現在她膝上。她纖纖玉指輕撫琴絃,並未立刻彈奏,而是閉上了眼睛,周身散發出一種寧靜而專注的氣息。
穆小白立刻照做,全力運轉神識,仔細“回憶”並“鎖定”噬靈蠱的能量頻率。阿蠻也屏住呼吸,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努力感知著。
片刻後,蘇韻的指尖動了。
“錚…”一個清越卻帶著一絲奇特顫音的琴音響起,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帶著一圈圈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
穆小白立刻叫道:“不對!頻率高了點,那些蟲子沒反應!”
蘇韻指尖微調。
“咚…”一個低沉許多的嗡鳴響起,彷彿敲響了蒙皮的戰鼓。
“低了低了!而且太悶!”穆小白像個挑剔的美食評論家。
蘇韻也不氣惱,心神完全沉浸在與琴絃的溝通中,十指翻飛,或撥或揉,或挑或捻,一個個或清脆或低沉、或急促或舒緩的音符流淌出來,不斷調整著頻率、強度和韻律。
穆小白則不斷報出“效果”:
“這個有點接近了!但它們好像只是有點煩躁?”
“不對不對,這個音讓它們縮了一下,但又立刻活躍了!”
“哎喲這個猛!震死了一小片!但宿主經脈也跟著猛顫了一下,不行不行!”
阿蠻在一旁偶爾也能插上嘴:“蘇韻姐姐,剛才那個嗡嗡聲,它們好像不喜歡!”
“現在這個尖尖的聲音,它們跑得快了一點!”
院子裡,琴音時而高亢如鶴唳,時而低沉如蛙鳴,時而急促如雨打芭蕉,時而雜亂得如同魔音灌耳。穆小白大呼小叫,阿蠻時不時補充兩句,蘇韻全神貫注地調整,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組合,不像是在研究高深的驅蠱音律,倒像是街頭賣藝的胡亂彈唱,引得外面路過的小青龍都好奇地用爪子捂住了耳朵,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