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穆小白便帶著顧傾城悄然離開了營地。同行的還有葉輕眉,美其名曰要記錄仙體感應死氣時的生理變化,但穆小白私下覺得,這丫頭多半是存心來當個礙事的。
“我可跟你們說,仙體感應死氣可是千年難遇的研究機會。”葉輕眉一本正經地攤開她那厚重的醫典和閃著寒光的銀針,“傾城你放心,有任何不適我都能第一時間施針緩解。”
顧傾城無奈地瞥了穆小白一眼,後者只是聳聳肩,遞給她一個“隨她高興”的眼神。
越是靠近死氣瀰漫的核心區域,空氣中的壓抑感便越發沉重。道路兩旁,枯死的樹木如同扭曲的鬼影,地面上不時可見小動物腐爛的屍骸,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
“此處的死氣濃度,比之前線營地高出至少三倍。”葉輕眉一邊飛速記錄,一邊凝重地說道,“尋常修士在此處待上不足半刻鐘,便會開始產生幻覺,心神受創。”
穆小白敏銳地察覺到顧傾城的臉色愈發蒼白,關切地握住她的手:“感覺如何?”
“很是奇怪…”顧傾城輕聲回應,眉宇間帶著困惑,“不似先前那般排斥抗拒了,反而生出些許…親切之感?”
這話驚得葉輕眉手中的銀針險些滑落:“親切?你管這種感覺叫親切?”
穆小白眉頭緊鎖,示意她們繼續前行。當三人終於登上一處高坡,得以看清葬仙古坑全貌之時,顧傾城的身形猛然僵住。
那是一個巨大得望不見底的深淵,濃稠如墨的死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從中洶湧而出,在坑口上方形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大漩渦。漩渦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在無聲嘶吼,然而詭異的是,與此同期,竟有一絲若有若無、純淨縹緲的仙音在幽幽迴盪。
“你們…聽到了嗎?”顧傾城緊緊抓住穆小白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聽到什麼?”葉輕眉側耳細聽,面露疑惑,“除了這些怨魂哀嚎,還有別的聲音?”
穆小白默默運轉靈力,將自身感知提升到極致。漸漸地,他確實從那片充滿怨毒的嘶吼聲中,剝離出了一縷極其微弱、卻純淨得不染塵埃的仙道鳴響。
“是仙道共鳴…”瑤光在他腦海中失聲驚呼,“她的仙體,正在與古坑深處的某個存在相互呼應!”
就在此時,顧傾城忽然掙脫了穆小白的手,不由自主地朝著古坑方向踏出一步。
“且慢!”穆小白急忙拉住她,“你要去何處?”
顧傾城眼神迷離,直直指向古坑深處:“那裡…有東西在呼喚我…”
葉輕眉立刻取出數根銀針,神色嚴肅:“可能是受到了精神侵蝕,讓我…”
“不。”穆小白抬手攔住她,仔細端詳著顧傾城的雙眼,“她的神志很是清醒。”
確實,顧傾城的眼神雖然帶著迷惘,卻並無半分被操控的渾濁。那神情,更像是…聽到了來自遙遠彼方的真切呼喚。
“它…非常痛苦…”顧傾城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它在求救…”
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怔。葬仙古坑內的存在,竟在向他們求救?這與他們先前的所有推測都大相徑庭!
穆小白當機立斷:“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即刻返回。”
“不可!”顧傾城罕見地流露出抗拒之色,“它說…它已然等不了太久了…”
她忽然捂住心口,臉上浮現痛苦的神情。與此同時,她周身自發地散發出溫潤柔和的玉色光華,與古坑深處那縷仙音的律動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仙體自行激活了!”葉輕眉驚撥出聲。
更令人震驚的一幕隨之發生——隨著顧傾城仙體的啟用,古坑中翻湧的死氣驟然變得狂暴起來,然而那些怨毒的嘶吼聲中,那縷純淨的仙音卻越發清晰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