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穆公子怕了?”藍綵衣湊近些,身上那股獨特馨香又飄來,帶著挑釁意味,“還是捨不得那點精血?想想看,若無金蟬王,你們強闖大陣需付的代價,可遠不止這點血。”
她說的是實情。小白咬了咬牙:“行!一碗便一碗!但藍聖女,醜話說在前,若七日後金蟬王未培育出來,或效果不及你所言……”
“隨你處置。”藍綵衣笑盈盈接話,眼波流轉,“屆時,要殺要剮,還是……想試試我們南疆別的秘術,皆依你。”
這話裡暗示太過明顯,連墨璇都忍不住瞥了藍綵衣一眼。唐糖在一旁氣得鼓腮,柳如煙則冷哼道:“就怕某些人技不如人,屆時拿不出東西,只得拿旁的抵債。”
藍綵衣也不惱,反笑得更歡:“這位妹妹說話真有趣。放心,我們南疆人,向來說到做到。”
事便這般定下。墨璇即刻領著風瑤光與幾名天香宗懂陣法的弟子,去同巫神教之人對接資料,著手設計她的“機關蟬偶”。藍綵衣則讓人在陣法研究室隔壁清理出一間靜室,佈置為臨時蠱室,準備開始培育。
首次取血,便在當夜。
蠱室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搖曳油燈,空氣裡瀰漫著濃烈草藥味與一絲淡淡的、甜膩的腥氣。中央擺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陶缸,缸內鋪著厚厚的暗紅色土壤,那些淡金色蟲卵已均勻撒在土表。
藍綵衣換了身更簡便的靛藍短衫與長裙,青絲以木簪鬆鬆綰起,露出修長脖頸。她手中執一隻白玉碗與一柄造型奇特的銀刀,刀身微彎,刃口極薄。
“放鬆些,穆公子。”她示意小白在陶缸前的蒲團上坐下,“首回取血,主要為建立聯絡,量不必太多。伸出手心。”
小白依言伸出右手。藍綵衣半跪於他面前,這姿勢令她微微仰首望他,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羽輕顫。她握住他手腕,指觸微涼。
“或許有些疼,忍著些。”她說著,銀刀在小白掌心輕巧一劃。
一道細長口子顯現,鮮紅血珠迅即沁出。藍綵衣以白玉碗接在下方,另一手卻按在小白傷口近處,一股陰涼中帶著奇異生機的巫力緩緩滲入。
說來也怪,那痛感確然存在,但在她巫力作用下並不尖銳,反有種麻木的鈍感。鮮血滴答落入玉碗,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藍綵衣神色變得極專注,她盯著碗中匯聚的鮮血,又看看陶缸內的蟲卵,口中開始吟唱一種低沉晦澀的歌謠,調子古老悠遠,透著南疆山林的氣息。
隨她吟唱,碗中小白的鮮血似泛起一絲極淡的混沌光澤。而陶缸土壤內的那些蟲卵,微微震顫起來,表面開始吸收周遭土壤中暗紅色的養分,色澤彷彿深了一分。
約莫一盞茶功夫,藍綵衣止住吟唱,鬆手,迅速以一塊浸過藥液的紗布按住小白傷口。傷口立時止血癒合,只餘一道淡淡紅痕。
“好了,首回完成。”她端起那約莫只有三分之一碗的鮮血,行至陶缸邊,以指蘸血,極均勻地彈灑在那些蟲卵上。
鮮血觸及蟲卵,立被吸收,蟲卵以肉眼可見之速膨脹一圈,顏色由淡金轉向更濃的金黃。
小白瞧著這一幕,心下感覺古怪。用自己的血喂蟲子……這體驗實不算美妙。
藍綵衣處理罷鮮血,走回來,將白玉碗擱置一旁。她望著小白,忽伸出手指,輕拂過他掌心那條已幾乎看不見的紅痕。
“謝了。”她低語,眸中少了先前戲謔,多了幾分難言的複雜,“混沌之血……果然不凡。接下來的溫養,也勞你費心了。”
她指尖微涼,觸碰之感卻莫名清晰。小白收回手,點了點頭:“我會配合。只要金蟬王真能助我們闖過那鬼陣法。”
“它必會助大忙的。”藍綵衣肯定道,轉身收拾物事。但在小白看不見的角落,她指尖悄然凝出一滴暗紫色、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血珠,極隱蔽地彈入了陶缸土壤深處。
那滴血迅速滲入,消失無蹤。
做完這微不可察的小動作,藍綵衣才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背對小白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破障金蟬王自是要培育。
但培育出的金蟬王,究竟更聽誰的話,那可未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