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從養魂殿出來，天已經大亮了。雪原上的霧還沒散，白茫茫一片，把整座冰神宮罩得嚴嚴實實。他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冷氣灌進肺裡，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還沒走到議事殿，就聽見裡面傳出來的聲音。
“宮主重傷，修為跌至天仙，如何統領冰神宮？”那聲音蒼老，硬，像冰塊撞冰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冰神宮大長老，冰玄。金仙后期，在冰神宮修煉了三千年，比雪姬還早一輩。
小白加快腳步，推門進去。
議事殿裡站滿了人。冰玄站在最前面，白鬍子垂到胸口，臉瘦得跟刀削似的，一身白袍，手裡拄著一根冰晶柺杖，杖頭上鑲著一顆拳頭大的冰藍色珠子，寒氣逼人。他身後站著五六個長老，都是金仙初期到中期，一個個板著臉，看著雪姬，眼神里帶著審視。
雪姬坐在主位上，臉色還是白的，但腰挺得很直，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敲著。她穿著宮主的正式禮服，銀白色的長裙，領口繡著冰晶花紋，頭髮挽成高高的髮髻，插著一支冰簪。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小白看得出來，她在硬撐。丹田碎成那樣，能坐在這兒已經是極限了。
冰玄看著她，又說了一遍。“宮主，你為幫外人重傷至此，冰神宮群龍無首，你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雪姬看著他，聲音不緊不慢。“冰神宮的規矩，宮主有權決定如何行事。我意已決。你若不服，可挑戰我。”
殿裡安靜了一瞬。冰玄臉色沉下來。挑戰宮主，是冰神宮的老規矩，幾千年沒人用過。勝者繼位，敗者退隱。雪姬修為全盛時，冰玄不是對手。但現在她重傷未愈，丹田碎了，修為只有天仙初期——跟他金仙后期差了兩個大境界。
冰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宮主，你確定？”
雪姬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晃了一下，但她壓住了，沒人看出來。小白看出來了，往前走了一步，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確定。”
兩人走出議事殿，站在殿前的廣場上。冰神宮的弟子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圍在廣場四周，幾百號人，鴉雀無聲。雪姬站在廣場中央，手裡握著那把冰劍，劍身上全是裂紋——上次跟魂將打的時候留下的，還沒來得及修。冰玄站在對面，冰晶柺杖往地上一頓，寒氣從杖頭湧出，整個廣場的地面開始結冰。
冰玄先出手。一杖點出，一道冰藍色的光柱直射雪姬面門。雪姬側身躲開，冰劍橫斬，一道劍氣斬向冰玄腰間。冰玄柺杖一掃，把劍氣打散。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三十幾招。雪姬雖然修為跌了，但劍法還在，每一劍都精妙得很。冰玄也不敢大意，步步為營。
但修為差距太大了。第五十招的時候，雪姬的動作慢了一拍。冰玄一杖點在她劍身上，劍飛出去，插在十丈外的雪地裡。雪姬被震退七八步，嘴角滲出血，但還站著。冰玄看著她，沒再出手。“宮主，認輸吧。”
雪姬擦掉嘴角的血，正要說話——一道灰色身影從側面衝出來，擋在她面前。
小白。渾身覆蓋著灰色的鱗片，眼睛豎瞳，嘴裡露出尖牙。半龍形態全開，氣息暴漲到天仙巔峰。他看著冰玄，一字一句。“我替她打。”
全場譁然。冰玄看著他，臉色沉下來。“外人插手冰神宮內務，找死？”
小白沒退。“她傷成這樣，你趁人之危，算什麼長老？”
冰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小白沒理他，混沌廚刀已經出鞘了。一刀斬出，刀光化作灰色的龍形，張牙舞爪撲向冰玄。冰玄柺杖一橫，擋住刀光，但被震退了一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血滲出來。
“天仙初期？”他抬頭看著小白，眼神變了，“你……”
小白第二刀又到了。冰玄不敢再大意，柺杖連點，冰藍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射向小白。小白不躲不閃，混沌氣息在身周凝成護罩，硬扛了三道光柱，衝到冰玄面前，一刀斬向他胸口。
冰玄柺杖橫擋，噹的一聲，他被震退三步。小白也被震退兩步，嘴角滲血，但還站著。
雪姬從後面衝上來，拔起插在雪地裡的劍，一劍刺向冰玄後心。冰玄側身躲開，但沒躲利索，袖子被削掉一塊。小白趁他分神，混沌刀法第三式斬出——混沌初開。
一刀斬在冰玄柺杖上。柺杖裂了。那顆冰藍色的珠子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寒氣散了一地。冰玄看著斷成兩截的柺杖，愣了很久。
雪姬站在小白身邊，冰劍指著冰玄。兩人都沒有再出手。
冰玄抬頭看著她，又看看小白，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像是鬆了一口氣。“罷了……宮主眼光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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