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載寒潭在冰神宮後山最深處，四面是冰崖，圍著一池黑水。水不結冰，冒著絲絲寒氣，站在池邊就覺得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雪姬說這是冰神宮的龍脈所在，靈氣濃度是外面的十倍。小白蹲在池邊，把混沌珠、九轉還魂草、輪迴花一樣一樣放進去。珠子沉底了，草漂在水面上，花浮在中間，三樣東西各佔一處，互不相干。
雲芷從養魂玉里飄出來，魂體在寒氣裡抖了一下，但沒退。她看著池子裡那三樣東西，眼眶紅了。
小白站起來。“開始。”
他盤腿坐在池邊，混沌氣息從掌心湧出，灰色的火焰在池水上燒起來。那火不熱，燒在水面上，水不冒泡，但珠子開始發光，草開始融化，花開始旋轉。三樣東西被火裹著，慢慢往一起靠。
第一天。珠子碎了，化作一團灰霧，把草和花裹在中間。小白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掉在池水裡，不沉，浮在水面上，像露珠。
第二天。灰霧凝成一顆丹藥的雛形，灰撲撲的，表面坑坑窪窪，跟沒揉好的麵糰似的。小白的嘴唇發紫，手在抖，但沒停。顧傾城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後背的衣服溼了幹，幹了溼，手攥著劍柄，指節發白。
第三天。丹藥成型了。圓溜溜的，灰撲撲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小白收火，丹藥落在池水裡，不沉，浮在水面上，慢慢轉。
雲芷飄到丹藥旁邊，低頭看著它，魂體抖得厲害。“成了？”
小白點頭。“成了。”
雲芷伸手，拿起丹藥。手指碰到丹藥的一瞬間，那丹藥突然炸開，化作一團灰霧，把她整個魂體裹住。雲芷慘叫一聲，魂體在霧裡翻滾，像被人扔進火裡燒。眾女圍上來，被雪姬攔住。“別動。她在重塑肉身。”
雲芷的魂體在灰霧裡扭曲變形，一會兒凝實，一會兒散開，像被人揉來揉去的麵糰。她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沒了。灰霧開始收縮，從外往裡，一點一點，像有什麼東西在霧裡面吸。霧越來越薄，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散了。
池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站在小白麵前，渾身溼淋淋的，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髮梢往下滴。她光著腳，踩在冰面上，腳趾頭凍得發紅。她抬起頭，把頭髮撥到後面，露出一張臉。
小白看著她。那張臉，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比他記憶中年輕了一點，瘦了一點，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嘴角還是那個弧度。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手指張開，握緊，又張開。然後她抬頭看著小白，眼淚湧出來。
“小白……”
小白衝過去，抱住她。她不是虛的了，是實的，有體溫，有心跳，胳膊勒在他腰上，勒得他喘不過氣。她的頭髮溼淋淋的，貼在他臉上，水順著脖子往下流，冰涼冰涼的，但他沒鬆手。
雲芷把臉埋在他肩上，哭得渾身發抖。“我以為……再也抱不到你了……”
小白抱緊她。“現在抱到了。”
眾女圍上來。顧傾城第一個，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彎著。“雲芷姐姐。”雲芷從小白懷裡抬起頭，看著她，伸手拉住她的手。“傾城，謝謝你。”顧傾城搖頭。
姜火兒從後面探出腦袋，眼睛亮亮的。“雲芷姐姐，你好漂亮！”青鸞紅著臉行了個禮。蘇清荷微微欠身。顧清影站在姐姐身後，小聲叫了句“雲芷姐姐”。胡靈兒靠在冰崖上，六條尾巴在身後晃著，嘴角帶笑。“歡迎回來。”
柳如煙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雲芷，眼神有點茫然。沐晴拉了拉她袖子，小聲說。“這是雲芷姐姐，小白的道侶。”柳如煙哦了一聲，朝雲芷點了點頭。
最後面，唐糖從人群裡擠出來。她是從藥神谷趕來的，傳送陣坐了三趟，中間還迷了一次路。她站在雲芷面前，喘著氣，臉紅撲撲的。
“雲芷姐姐！我是唐糖！”
雲芷看著她，笑了。“唐糖妹妹，聽小白提起過你。”唐糖咧嘴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天廚閣老祖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冰崖頂上，低頭看著下面這一幕。他穿著灰袍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手裡還端著酒杯。他看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雲芷已恢復肉身，不如擇日成親？”
全場安靜。雲芷臉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小白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雲芷先移開目光，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小白抬頭，掃了一圈。顧傾城站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著，沒說話，但眼神很軟。雪姬靠在冰崖上，抱著胳膊，別過頭去，但耳朵尖紅得發亮。青鸞低著頭，臉紅得像蘋果。姜火兒雙手捂著嘴，眼睛亮得嚇人。蘇清荷含笑看著他，顧清影嘟著嘴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了”，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胡靈兒從冰崖上直起身來，六條尾巴全炸開了，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我等這天很久了。”柳如煙茫然地看著沐晴，“成親是什麼？”沐晴把她拉到一邊，小聲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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