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43章 深淵之眼的吞噬(1)

赫東的左腕像被烙鐵燙過。鹿骨手串的溫度穿透皮肉，直抵骨髓。骨珠表面那些暗紅的古老紋路瘋狂蠕動，光澤急速黯淡下去，彷彿下一秒就要化為齏粉。裂縫深處，那雙純粹的暗紅巨眼死死鎖住他的手腕，毫不掩飾貪婪的渴望。深淵的低吼變了調，不再是單純的毀滅咆哮，更像飢餓野獸對嘴邊血肉的催促。那股剛剛沉寂的冰冷力量，在深淵目光的刺激下，又一次在赫東體內蠢蠢欲動。 “東子！手串！”程三喜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他看到了赫東手腕上骨珠的異狀，也感受到了深淵目光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貪慾。“它…它盯上你這串骨頭了！” 赫東咬著牙，強迫自己忽略那幾乎要燒穿神經的灼痛和體內翻騰的冰冷。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滑進嘴角，鹹腥味刺鼻。深淵之眼的光芒越來越熾烈，暗金色的液體在裂縫底部加速翻湧，一股比之前更強大的吸力開始拉扯他的身體，目標明確——他滾燙的左腕！ “不能讓它吞了！”赫東猛地側身，試圖將左手藏到身後。這個微小的動作像捅了馬蜂窩。深淵之眼驟然收縮，暗紅光芒暴漲！一股無形的、帶著粘稠惡意的力量猛地攫住他的左臂，狠命地向裂縫拖拽！ 赫東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拖得向前踉蹌。右腳下意識地死死蹬住一塊凸起的岩石，鞋底與岩石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左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整條胳膊都要被那股力量從軀幹上硬扯下來。他拼盡全力對抗，脖頸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視野邊緣開始發黑。體內那股冰冷力量趁機肆虐，在經脈中左衝右突，與深淵的吸力裡應外合，要將他徹底撕碎！ “瞎子叔！瞎子叔的鈴鐺！快！”程三喜急瘋了，嘶吼著撲向昏迷在地的王瞎子。他手忙腳亂地去扯老人腰間那串七個銅鈴鐺。手指剛碰到冰冷的銅片——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排斥意味的震波猛地從王瞎子腰間爆發出來！程三喜像被重錘砸中胸口，“噗”地噴出一口血沫，整個人被狠狠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碎石堆裡，眼前金星亂冒，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操……”程三喜蜷縮著，痛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那鈴鐺根本不是隨便能碰的！昏迷的王瞎子身體周圍，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在保護著他和那串至關重要的銅鈴。 赫東的左臂幾乎要被扯脫臼，身體一點點滑向裂縫邊緣。翻滾的暗金液體近在咫尺，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深淵之眼的紅光完全籠罩了他，冰冷而貪婪。手串的溫度已經高到極限，骨珠發出細微的、瀕臨崩潰的“咔咔”聲。 絕境！祖父七竅流血的身影在他腦中一閃而過，萬人坑沖天的怨氣，伊藤健那張志在必得的陰冷麵孔……所有畫面瞬間凝聚成一個念頭：退就是死！不止他死，所有人，整個屯子，甚至更遠的地方，都將被這深淵吞噬！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狠勁猛地炸開！赫東不再試圖對抗那股拖拽的巨力，反而藉著這股力量，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他鬆開蹬住岩石的右腳，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拽得騰空而起，直撲向裂縫中心那雙貪婪的巨眼！與此同時，他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意志，不再壓制體內那股冰冷的暴戾力量，而是瘋狂地將其引導向滾燙的左臂！ “你要——那就給你！” 在身體即將墜入暗金液體的瞬間，赫東嘶吼著，將灌注了所有殘餘薩滿之力和體內冰冷暴戾能量的左拳，狠狠砸向深淵之眼的核心！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震盪！刺目的血光與暗紅光芒在裂縫中心猛烈對撞、湮滅！ 赫東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粉碎機。骨頭在哀鳴，內臟在移位，意識瞬間被拋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他最後的感知，是左手腕傳來一聲清晰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脆響——啪！ 身體被巨大的衝擊波狠狠拋飛，砸在遠離裂縫的洞壁上，又滾落下來。劇痛讓他瞬間蜷縮成一團，喉頭一甜，大口大口的鮮血不受控制地湧出。他掙扎著抬起劇痛的左手——手腕上，那串伴隨他經歷無數兇險的鹿骨手串，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圈深可見骨的灼燒傷痕，皮肉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殘留的幾縷暗紅能量如同瀕死的毒蛇，在他手臂的經脈裡瘋狂扭動、掙扎，帶來鑽心的冰寒刺痛。 裂縫深處，那兩輪巨大的暗紅光芒劇烈地明滅閃爍，彷彿風中殘燭。構成巨眼的暗紅能量變得極其不穩定，邊緣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流淌。翻騰的暗金液體也平息了大半，發出一種類似哀鳴的低沉嗚咽。深淵之眼被重創了！但赫東付出的代價，是徹底失去了祖父留下的最強護身符。 “東子！”程三喜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衝到赫東身邊，看到他血肉模糊的左腕和地上那點殘留的骨灰，臉色慘白如紙，“手串…沒了？” 赫東說不出話，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只能艱難地點了下頭，目光死死盯著裂縫深處。那巨眼雖然黯淡扭曲，卻並未熄滅。它像一頭被激怒的受傷野獸，短暫的沉寂後，殘餘的暗紅光芒開始重新凝聚，帶著更加瘋狂、更加怨毒的毀滅意志，緩緩地、固執地再次亮起！深淵的嗚咽聲也漸漸轉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 手串耗盡，力量枯竭，深淵未滅……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程三喜。他腿一軟，癱坐在地，眼神渙散：“完了…瞎子叔沒醒…手串也沒了…我們…我們……” “閉嘴！”赫東猛地低喝，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他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劇痛，用還能動彈的右手猛地撐地，硬是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直。他看也沒看自己焦黑的手腕，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死死釘在裂縫深處那重新亮起的、充滿怨毒的紅光上。“它還沒死透！哭喪…有個屁用！”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朝著昏迷的王瞎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體搖搖欲墜，汗水混著血水浸透了破爛的衣服。路過地上那幾縷還在微弱扭動的虛影黑煙時，他看都沒看一眼。深淵之眼才是核心，只要它還在，這些殘渣隨時能捲土重來。 程三喜被赫東那股近乎蠻橫的狠勁震住了，呆呆地看著他艱難移動的背影。那背影並不高大，甚至有些踉蹌狼狽，卻透著一股子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程三喜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上赫東。 赫東在王瞎子身邊單膝跪下，伸出右手，毫不猶豫地探向老人腰間那串七個銅鈴鐺。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的銅片時，那股無形的排斥震波再次出現！ 嗡！ 赫東身體劇震，右臂瞬間麻痺，喉頭又是一陣腥甜。但他這次沒有退縮，眼中厲色一閃，右手五指猛地張開，不顧那無形的排斥力場帶來的撕裂感，強行朝著那串銅鈴抓去！他體內殘存的那點薩滿之力，以及剛剛因為手串破碎而侵入的冰冷暴戾能量，此刻被他不管不顧地全部灌注到右手！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手臂中激烈衝突，帶來錐心刺骨的劇痛，皮膚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與青黑交織的紋路。 “瞎子叔！借你鈴鐺一用！”赫東嘶吼著，右手如同穿透一層粘稠堅韌的膠質，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終於死死抓住了那串冰冷的銅鈴！ 預想中的強大反震沒有出現。昏迷中的王瞎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佈滿皺紋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聲。緊接著，他腰間那七個原本沉寂的銅鈴，毫無徵兆地同時劇烈震顫起來！ 叮鈴鈴——！ 清脆、急促、穿透力極強的鈴聲瞬間響徹整個洞窟！這鈴聲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形的波紋震動，而是化作了實質般的、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聲浪！聲浪如同水波般以王瞎子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去！ 首當其衝的，是地上那幾縷還在微弱扭動的虛影黑煙。淡金聲浪掃過，它們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雪沫，發出“嗤嗤”的輕響，瞬間汽化，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聲浪毫不停歇，狠狠撞向裂縫深處！ 那剛剛重新凝聚起來的、充滿怨毒的暗紅巨眼，被這突如其來的淡金聲浪正面衝擊！構成巨眼的暗紅能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扭曲！深淵之眼發出一陣無聲的、飽含痛苦的劇烈閃爍，邊緣再次像融化的蠟油般流淌、潰散！剛剛凝聚起來的怨毒氣勢，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鈴聲硬生生打斷、削弱！ 翻騰的暗金液體再次平息，深淵的低沉咆哮被壓制下去，變成了一種壓抑的、帶著驚疑不定的嘶嘶聲。 有效！這鈴鐺真的能傷到它！赫東精神一振，抓住銅鈴的右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他猛地轉頭看向程三喜，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背上瞎子叔！快走！” 程三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鈴聲震得頭皮發麻，聞言一個激靈，二話不說衝到王瞎子身邊，使出吃奶的力氣把昏迷的老人往背上一扛。老人很輕，但程三喜自己也受了傷，背起來相當吃力，腳步都有些踉蹌。 赫東一手死死攥著那串還在兀自震顫、發出淡金聲浪的銅鈴，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他最後看了一眼裂縫深處那雙在淡金聲浪衝擊下明滅不定、充滿怨毒卻暫時被壓制的暗紅巨眼，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焦黑一片、空空如也的左腕。深淵的低沉嘶鳴和鈴鐺的清脆震響在洞窟中交織碰撞。 “我們走！”赫東咬牙吐出三個字，轉身，踉蹌著朝洞窟唯一的出口方向邁步。程三喜揹著王瞎子，緊緊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