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06章 深淵的鎖鏈(1)

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包裹全身，比萬人坑底的淤泥更刺骨，像無數根鋼針扎進骨髓。赫東和那龐大的怪物一同被裂縫中湧出的陰風裹挾著，急速下墜。失重感攫住了他，斷裂的肋骨在胸腔裡錯位摩擦，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帶來刀割般的劇痛。意識在邊緣飄搖，視野被純粹的黑暗吞噬，只有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細碎淒厲的哭嚎，證明他還在深淵裡墜落。 怪物殘破的身軀在他旁邊翻滾、扭曲，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在無形的漩渦力量撕扯下，皮肉、骨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消散。粘稠的暗紅液體像蒸發的水汽般脫離它的軀殼，融入周圍的黑暗。唯有那雙嵌在腐爛頭顱上的琥珀色眼睛——祖父赫連山的眼睛——依舊頑固地亮著，如同兩簇在狂風中搖曳不定的幽綠鬼火，死死釘在赫東身上。那眼神里的悲憫被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的焦急取代，無聲地催促著他。 左臂！一股熔岩般滾燙的劇痛猛地從左臂爆發！赫東低頭，只見之前烙印在掌心和蔓延至小臂的暗金紋路，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般亮得刺眼。皮膚下的血管劇烈搏動，那暗金光芒彷彿被深淵的陰風刺激，驟然暴漲！無數道細密、流淌著暗金光澤的能量束從他手臂皮膚下激射而出，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瞬間化作實質的、佈滿古老符文的暗金鎖鏈！ 這些鎖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活蛇，無視下墜的狂風，精準地穿透黑暗，狠狠纏繞向那正在消散的怪物殘魂。目標並非那腐朽的軀體，而是那雙不肯熄滅的琥珀色眼睛——殘魂的核心所在！ 鏘啷！鏘啷！鏘啷！ 暗金鎖鏈纏繞上那兩團幽光的瞬間，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伴隨著某種靈魂被強行束縛的尖利嘶鳴。怪物殘魂的消散過程被硬生生打斷，那雙眼睛在鎖鏈的絞纏下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 “赫東！別用那力量！那是‘噬魂鏈’！它會……”王瞎子蒼老、焦急到破音的嘶喊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在他意識深處炸響，帶著刻骨的恐懼。這聲音還未落下，另一個陰冷、帶著詭異迴響的聲音又強行擠了進來，是伊藤健：“……就是現在！用鎖鏈！把它的魂力抽出來！深淵的力量可以為你所用！快！否則我們都會被它吞噬！” 兩個截然相反的聲音在他混亂的腦海裡瘋狂撕扯。王瞎子的警告帶著長輩的關切，伊藤健的蠱惑則充滿了赤裸裸的誘惑和急切的催促。抽魂？吞噬？赫東盯著鎖鏈纏繞下祖父那雙痛苦掙扎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竄起。他本能地抗拒伊藤健的提議，但左臂上那暗金紋路卻傳來一陣更強烈的灼熱和……飢渴感，彷彿深淵本身在催促他動手。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被這兩種聲音和手臂的異樣撕裂的瞬間—— 轟！咔啦啦啦——！！！ 深淵最底部，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彷彿天地根基被硬生生扯斷的恐怖轟鳴！這聲音如此巨大，如此貼近，赫東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耳膜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緊接著，七道無法形容其巨大、其邪惡的暗紅色光柱，如同從地獄最深處刺出的血矛，毫無徵兆地自深淵之底沖天而起！ 光柱出現的剎那，時間彷彿凝固了。急速下墜的赫東和那被鎖鏈束縛的殘魂，如同被釘在了半空。那七道血光瞬間充斥了整個視野，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染成一片粘稠、壓抑、令人窒息的血色！每一道光柱都粗壯得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表面流淌著比怪物血液更濃稠、更汙穢的暗紅液體，無數扭曲的、痛苦哀嚎的人臉在光柱表面浮現又湮滅，散發出足以凍結靈魂的怨毒與絕望。空氣中瀰漫開濃烈到實質的血腥味和硫磺般的焦臭。 赫東的瞳孔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完全佔據。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心臟瘋狂擂動，幾乎要衝破胸膛。在這絕對邪惡的威壓下，他左臂上狂暴的暗金紋路和延伸出的鎖鏈，竟也出現了一絲凝滯，那灼熱的飢渴感被更深的寒意暫時壓制。 “七……七煞……”程三喜那總是帶著點戲謔的聲音，此刻只剩下顫抖的、夢囈般的破碎音節，突兀地在他記憶深處響起。那是在一個瀰漫著消毒水和硃砂粉混合氣味的赤腳醫生小屋裡，程三喜指著某本破舊泛黃的線裝書，手指點著書頁上簡陋卻令人心悸的圖案——七道沖天血柱，環繞著一處深坑。“七煞鎖魂陣……萬人坑聚怨，以煞鎮煞……書上說……陣眼就在……” 陣眼！七道暗紅光柱！赫東腦中如同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瞬間將破碎的線索串聯起來！萬人坑！爺爺的鎮壓！伊藤健公文包上那陰冷的符文！他之前看到的模糊輪廓，不正與其中一道血柱表面流淌的某種扭曲符文極其相似嗎？這深淵之底，就是七煞鎖魂陣的核心陣眼！而此刻，陣，破了！有什麼東西被釋放出來了！ 深淵的血色映照下，纏繞著怪物殘魂的暗金鎖鏈發出低沉的嗡鳴。赫東的左臂沉重如灌鉛，紋路的光芒在血光映襯下顯得微弱。伊藤健幻聽那充滿蠱惑的聲音再次鑽入腦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血柱……聖物的力量！快！用鎖鏈汲取它！這是千載難逢的……” “不！”赫東猛地咬牙，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壓過了那陰冷的誘惑。他拼盡全力對抗著左臂那股試圖操控他的、源自深淵的貪婪力量，艱難地將目光從沖天的血柱移回近前。鎖鏈纏繞的中心，那雙屬於祖父的琥珀色眼睛，在血光的映照下，其中的焦急和痛苦幾乎要滿溢位來，正死死地盯著他，無聲地傳遞著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的警告。 吸力驟然消失。赫東連同那被暗金鎖鏈禁錮的殘魂，停滯在這片被血光統治的深淵虛空中。死寂，絕對的死寂降臨了。那沖天的七道血柱無聲地矗立，如同七根連線地獄的血管，表面流淌的汙血和人臉無聲地蠕動、哀嚎。連之前呼嘯的陰風和細碎的哭嚎都徹底消失了，只剩下赫東自己沉重、艱難的心跳聲，以及鎖鏈與殘魂接觸處發出的微弱滋滋聲，在無邊的血海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懸浮著，左臂的暗金紋路在血光下明明滅滅，鎖鏈的另一端束縛著祖父眼睛所化的殘魂，下方是散發著無盡恐怖氣息的七煞血柱。伊藤健的聲音消失了，王瞎子的警告也沉寂下去，程三喜的回憶碎片沉入意識深處。只有他自己，獨自面對著這片剛剛甦醒的、由怨毒和鮮血構成的死寂地獄。下一步，該怎麼走？這鎖鏈，是束縛，還是……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