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如濃稠血漿包裹著鼓身,赫東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古老力量拖拽。那旋渦深處的模糊身影,輪廓正變得越來越清晰。恐懼像冰冷的鐵爪攥緊了赫東的心臟——那身影的姿態,那散發出的凶煞氣息,與他幻境中所見圍困祖父的七個清裝薩滿之一,分毫不差! “不……不可能……”赫東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他幾乎站立不住,但眼前這顛覆認知的景象卻像強心針一樣刺激著他的神經。那不是祖父!是敵人!是當年佈下七煞鎖魂陣的薩滿之一! 就在這心神劇震的瞬間,鎮魂鼓皮上那道猙獰的裂痕,在刺目血光的壓制下,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暗紅色的鼓皮邊緣像活物般蠕動、靠近、彌合。裂痕處滲出的濃稠黑霧被強行堵了回去,發出不甘的嘶嘶聲。 “它在癒合!”赫東心中剛升起一絲荒謬的慶幸,異變陡生! 血光中心,那半身融入骨皮的清裝薩滿虛影,其面部原本空洞模糊的眼部位置,毫無徵兆地亮起兩點幽光。那光並非實體,更像是兩個吞噬一切光線的微型黑洞,冰冷、死寂,帶著穿透靈魂的惡意。兩點幽光甫一齣現,便死死鎖定了祭壇上搖搖欲墜的赫東,如同毒蛇盯住了獵物。 赫東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感轟然炸開!他想動,想躲,但失血過多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手指都無法彎曲。那兩點幽光帶著無形的禁錮之力,讓他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魚肉。 幽光驟然射出!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光線,而是兩道凝練到極致的意念衝擊,帶著純粹的毀滅意志,無視了空間距離,直刺赫東的心臟! “呃!”赫東如遭重錘轟擊,眼前猛地一黑,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噴了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兩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撕扯,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要爆開。不僅僅是肉體的痛苦,更有一股陰冷、腐朽、充滿怨恨的意念,如同附骨之蛆,順著那無形的“光”瘋狂地鑽入他的腦海,試圖碾碎他的意識,佔據他的軀殼! “是奪舍!它在搶你的身子!”王瞎子虛弱卻驚駭欲絕的聲音嘶啞地響起,帶著瀕死的恐懼,“快……快切斷聯絡!它會把你變成傀儡!” 切斷?赫東的思維因劇痛而混亂。手腕上的鹿骨手串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那是祖父留下的最後庇護。他掙扎著想要甩脫纏繞在腕上的鎖鏈紋路,但那血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死死吸附著他的皮膚,紋路深處,伊藤健那塊青銅羅盤上的暗金色符文正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彷彿在嘲笑他的徒勞。血液依舊在不受控制地流向鼓身,成為滋養那薩滿虛影和詭異符文的養料。 “不行……它吸住了……”赫東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臟的劇痛。那兩點幽光帶來的精神衝擊越來越強,無數充滿惡意的囈語在他腦中炸響,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影,祖父被黑霧吞噬的畫面、七個薩滿猙獰的舞姿、萬人坑中伸出的枯骨……混亂的記憶碎片交織著虛影灌輸的怨恨,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徹底沖垮。 “用神念!集中精神!對抗它!”王瞎子用盡力氣嘶吼,腰間的銅鈴早已熔燬,他只能徒勞地用手拍打著冰冷的地面,“想著你爺爺!想著他擊鼓時的樣子!守住你的心神!” 神念?對抗?赫東的思維在劇痛和混亂中艱難地聚焦。他不懂什麼高深的薩滿秘法,他只知道不能屈服!不能讓自己變成這鬼東西的容器!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烈的疼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他不再試圖去掙脫手腕的束縛,而是將全部殘存的心神和意志,狠狠地砸向那侵入腦海的冰冷意念! “滾出去!”赫東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兩點幽光,不去聽那些惡毒的囈語,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一點——祖父赫連山!不是幻境中那個被黑霧吞噬的虛弱老人,而是他記憶深處,祖父在跳神祭祀時擊打神鼓的瞬間。那鼓聲沉渾有力,每一次敲擊都帶著一種沉靜如山嶽、決絕如赴死的意志!那是守護的意志!是薩滿以身為祭,溝通天地,鎮守一方安寧的信念! 他想象著那股意志,想象著祖父擊鼓時那份沉靜的力量感,用盡全身力氣在腦海中“模擬”出那種狀態。他不是在攻擊那虛影,而是在自己的意識深處,構築起一道堅壁,一道以祖父守護意志為核心的防線! 奇蹟般地,心臟處那被撕扯的劇痛似乎減弱了一絲。那瘋狂湧入的冰冷意念,在衝擊到他構築的這道“意志之壁”時,竟然被阻擋了片刻!雖然那壁障在對方強大的衝擊下搖搖欲墜,佈滿裂痕,但終究沒有被瞬間摧毀!赫東甚至能感覺到那虛影意念中傳來的一絲錯愕和更深的暴怒。 “有用!”赫東精神一振,顧不得身體的虛弱和意識的刺痛,更加拼命地維持著那份“想象”,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他不再吝嗇血液的流失,甚至主動引導著殘存的生命力,透過鎖鏈紋路湧向鼓身。他的目標不再是單純地癒合裂痕,而是將這份守護的意志,連同自己的血液和生命,一起灌注到那面詭異的鎮魂鼓中!他要讓祖父的意志,重新在這被汙染和扭曲的聖物上烙下印記! 血光更加熾盛。鼓皮上的裂痕在持續的血光壓制和意志衝擊下,癒合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只剩下最後一道細微的縫隙。但那薩滿虛影顯然被激怒了!兩點幽光猛地暴漲,如同兩顆驟然點亮的黑色星辰!更加強橫、更加陰冷的精神衝擊如同海嘯般再次轟向赫東! “噗!”赫東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意識瞬間模糊,構築的意志之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迅速擴大。他感覺自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會被徹底吞沒。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守的剎那—— “赫東!穩住!”王瞎子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掙扎著半撐起身體,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手猛地指向那薩滿虛影融入鼓皮的邊緣,“看它的腳!看鼓皮!” 赫東強忍著精神撕裂般的劇痛,視線艱難地投向王瞎子所指的方向。血光與幽光交織的混亂光影中,他隱約看到,在虛影下半身融入鼓皮的位置,那暗紅色的鼓皮表面,並非光滑一片。藉著符文閃耀的微光,赫東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周圍鼓皮紋理的痕跡——那像是一道被強行縫合的舊傷疤,又像是一個極其隱秘的封印節點!
《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10章 鼓身異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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