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的異響和地底傳來的鼓聲讓空氣瞬間凝固。赫東手腕上的鹿骨手串隱隱發燙,皮膚下的星圖灼熱感越來越清晰。他死死盯著遠處那道正在融化的冰裂隙。 “是鎮魂鼓。”關舒嫻的聲音繃得很緊,配槍已經握在手中,“它怎麼會在冰層下面?” 程三喜連滾帶爬地從雪堆裡掙脫出來,臉色慘白地指著李國棟的方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赫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用眼神制止他。現在不是揭穿的時候。 李國棟彷彿完全沒有察覺身後的騷動和程三喜的異常。他正專注地看著儀器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眉頭越皺越緊。“關隊,這裡的磁場和輻射讀數極不正常,遠超安全閾值。而且……”他頓了頓,指著螢幕上一個劇烈波動的波形圖,“冰層下方檢測到大規模生物熱源反應,移動速度很快。” “生物熱源?”關舒嫻快步走過去檢視,“多大規模?是什麼生物?” “無法識別具體種類。”李國棟搖頭,表情凝重,“但熱源形態顯示……它們不是常規的冰川生物。體型差異很大,有的很小,有的……非常大。正在從更深處向上移動。” 咚……咚…… 那沉悶的鼓聲再次從冰裂隙深處傳來,這一次更加清晰,帶著某種令人心悸的韻律,彷彿在與冰層下那些移動的熱源呼應。每一聲鼓響,赫東腕上的鹿骨手串就燙一下,皮膚下的星圖流轉加速。 王瞎子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竟是發黑的血沫,星星點點濺在雪地上,觸目驚心。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地面的凍土,朝著冰裂隙的方向嘶聲道:“不止……不止一個……那鼓在召東西……它們在往外爬……” “撤退!立刻全員撤退到安全距離外!”李國棟當機立斷,對著通訊器下達命令,語氣不容置疑,“這裡太危險,情況不明,必須等待後續支援和更專業的裝置!” 他的隊員們立刻行動,開始收攏裝置,準備撤離。 “不能撤!”赫東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他上前一步,目光越過李國棟,直接看向關舒嫻,“鼓聲不能停,也不能讓下面的東西出來。它們要是擴散開,後果不堪設想。”他想起了實驗日誌裡那些扭曲的怪物圖鑑。 關舒嫻看著他,又看看那不斷傳出詭異聲響的冰裂隙,眼神掙扎。她的職責是保證隊伍安全,但她也清楚赫東說的可能是事實。 李國棟轉過身,看著赫東,語氣嚴肅:“赫東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我們是來處理問題的,不是來送死的。在未明確威脅等機前,貿然行動是對所有人的不負責任。” “等你們‘明確’完,可能就什麼都晚了。”赫東毫不退讓,他左手下意識地摩挲著發燙的鹿骨手串,“我必須靠近看看。至少要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麼,那鼓聲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源自血脈裡的薩滿傳承,也源於一個醫學生對未知病原體般的探究欲。 程三喜一把拉住他,聲音發顫:“東子!你瘋了?那下面……” “我知道危險。”赫東打斷他,目光掃過程三喜依舊慘白的臉,又若有深意地瞥過李國棟,“所以才更要有人去看。程三喜,你的硃砂粉和銀針可能用得著。關姐,你的刀也是。” 關舒嫻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決心。她檢查了一下配槍,子彈上膛。“李隊,你帶隊在外圍建立第二道警戒線,封鎖所有入口。我和他們過去看看。保持通訊暢通,如有異常,我會立刻求援。”她的安排合情合理,既沒有完全違抗命令,也給了赫東調查的機會。 李國棟盯著關舒嫻,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吧。關隊,務必小心,隨時報告情況。一有不對,立刻撤回。”他示意一個隊員將一把訊號槍和幾個熒光棒遞給關舒嫻。 赫東、關舒嫻、程三喜以及勉強支撐的王瞎子,四人小心翼翼地朝著冰裂隙移動。越靠近,那地底的鼓聲和冰層碎裂的細微聲響就越發清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腥氣。 程三喜突然猛地拽住赫東的胳膊,另一隻手顫抖著舉起戰術手電,光束照向側前方一片相對平整的雪地。“東……東子!看那裡!” 慘白的光圈下,積雪上赫然印著一串清晰的爪印!那爪印巨大,只有三個粗長的趾頭,前端是深深刻入冰層的尖銳勾狀痕跡,與伊藤健實驗日誌中描繪的某種變異生物的足部特徵完全吻合。 赫東的心猛地一沉。日誌裡的記錄是真的,而且這些東西……已經來到這麼淺的位置了? 就在這時,一直被程三喜半攙扶著的王瞎子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腰間那七個剛剛平息不久的銅鈴毫無徵兆地同時炸裂!破碎的銅片像被一股無形力量推動,嗖地四散飛濺,其中幾片深深嵌入了旁邊一棵耐寒矮樹的樹幹,入木三分。 王瞎子噗地噴出一口黑血,身體軟倒下去,被程三喜死死架住。他枯瘦的手指扭曲地指向近在咫尺的冰裂隙,眼球在深陷的眼窩裡劇烈顫動,彷彿看到了極其恐怖的景象。“裡面……不止一個……很多……很多……醒了……都醒了……” 關舒嫻的配槍瞬間指向黑黝黝的冰裂隙入口,身體微蹲,進入了完全的戒備狀態。裂隙邊緣的冰層正在加速融化,滴滴答答的水聲和深處那規律的咚……咚……鼓聲交織在一起。 赫東握緊了鹿骨手串,星圖在皮膚下的灼熱感幾乎要達到頂峰。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瀕臨崩潰的王瞎子,又看了看如臨大敵的關舒嫻和嚇得快拿不住手電的程三喜。 冰裂隙深處,除了那持續不斷的鎮魂鼓聲,似乎開始夾雜起另一種聲音——細微的、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正由遠及近,從冰壁深處傳來。
《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196章 冰川下的異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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