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383章 焚鼓火場的第七聲心跳(1)

作者:和貝小廝·10個月前

赫東推門出來時,關舒嫻已經把車鑰匙攥在手裡。程三喜蹲在臺階上綁鞋帶,嘴裡嘟囔著要不要再帶點雄黃粉。王瞎子沒走遠,站在院角樹影下,銅鈴靜得像被凍住了。 “走。”關舒嫻拉開車門,沒多問一句。 赫東抱著鼓坐進後座,左手壓著鼓底,指節繃得發白。程三喜縮在副駕,一路沒敢回頭。車開到山腳,雪路斷了,三人踩著積雪往裡走。塌陷區就在前方,地面裂口像被撕開的舊布,焦土翻卷,炭灰隨腳步揚起。 每踩一步,鼓面就震一下,和赫東的心跳同步。他低頭看鼓,沒說話。關舒嫻走在左側,刀柄貼著大腿外側,隨時能拔。程三喜跟在後頭,兜裡的硃砂袋嘩啦作響。 “別信王瞎子。”聲音從地下冒出來,輕得像風颳過耳膜。赫東腳步沒停,但左手收緊了一寸。那是他父親的聲音,他聽得出來。 “你聽見沒?”程三喜小聲問。 “聽見了。”赫東說,“繼續走。” 塌陷區中心有個凹坑,黑土翻出灰白骨渣。赫東蹲下,徒手扒開表層焦炭。關舒嫻站在他身後,刀已出鞘三寸。程三喜撒了一把骨灰在前頭,灰霧散開,陰火退避,露出一條窄道。 赫東挖到第七下,指尖碰到硬物。他撥開碎土,銅鼓輪廓浮現,鼓身焦黑,卻無裂痕。他雙手扣住邊緣,猛地一提——鼓離地瞬間,內腔傳出哭聲。 不是淒厲,不是哀嚎,是嬰兒初啼,短促、清亮,帶著溫熱的氣息噴在赫東掌心。他僵在原地,沒鬆手。 “鼓裡有東西?”程三喜湊近,聲音發顫。 關舒嫻刀尖指向鼓心:“別碰,可能是誘餌。” 赫東搖頭,左手貼緊鼓面,右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聲重疊,鼓內哭聲漸緩,節奏竟與他脈搏吻合。他閉眼數了三次,睜開時眼神定了。 “是我妹妹。”他說,“沒生下來那個。” 程三喜張了張嘴,沒出聲。關舒嫻收刀入鞘,站到赫東右側:“要抱出來?” “嗯。”赫東把鼓橫放膝上,雙手環住,像護著襁褓。哭聲轉柔,夾雜幾句模糊音節,調子陌生,尾音拖長,像哄睡的曲子。 “那不是咱們這邊的調。”程三喜低聲,“聽著像……東邊來的。” 關舒嫻皺眉:“伊藤家那邊?” 赫東沒答,只把鼓抱得更緊。哭聲漸弱,最後化作一聲輕嘆,消散在風裡。鼓面溫度升高,燙得他掌心發紅,卻沒鬆手。 “三重心跳穩住了。”他說,“陣眼閉環了。” 程三喜嚥了口唾沫:“那現在幹啥?” “等。”赫東盯著鼓面,“等第七聲鼓響。” 關舒嫻摸出手機,訊號全無。她抬頭看天,雲層壓得很低。“王瞎子說活不過三更,現在快到了。” 赫東點頭,左手腕符文開始發燙,鹿骨手串咯吱作響。他沒管,只盯著鼓心。鼓面忽然震動,發出第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顫。 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每聲間隔越來越短。程三喜捂住耳朵,蹲在地上。關舒嫻握刀戒備,目光掃視四周。 第六聲落下時,赫東開口:“爸,我替你聽完這第七下。” 鼓面劇烈震顫,第七聲未出,遠處傳來銅鈴輕響。王瞎子站在百米外坡頂,皮襖獵獵,七個銅鈴同時晃動。 “別敲!”他喊,“那不是鼓聲,是你妹的最後一口氣!” 赫東沒停,左手拍向鼓心—— 第七聲炸開,不是悶響,是清脆啼哭,混著日語搖籃曲的尾音,直衝雲霄。 鼓裂了,一道細縫從中央蔓延,血珠滲出,滴在赫東虎口。他低頭舔掉,鹹腥味裡帶著奶香。 “三魂容器。”他輕聲說,“我們家血脈,裝的是三條命。” 關舒嫻刀尖垂地:“你早知道?” “剛知道。”赫東把裂鼓抱進懷裡,“我爸改陣,是為了把我妹鎖在鼓裡,當最後一道保險。” 程三喜爬起來,腿還在抖:“那現在……算成功了?” “不算。”赫東起身,鼓碎片扎進掌心,“陣是閉環了,可鼓裂了,魂不穩。得找人補。” “誰補?”關舒嫻問。 赫東望向坡頂的王瞎子:“當年燒鼓的人,得親手補鼓。” 王瞎子沒動,銅鈴卻停了。他慢慢抬手,指向東北方向:“伊藤健在那兒等著。他知道鼓裂,也知道補鼓要什麼。” “要什麼?”程三喜問。 “要活人的魂。”赫東說,“而且得是至親。” 關舒嫻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別想替你妹去。” 赫東沒掙脫,只把裂鼓塞程序三喜懷裡:“幫我拿著。我得去找伊藤健。” “你瘋了?”關舒嫻壓低聲音,“那是陷阱!” “我知道。”赫東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舊疤,“但我妹的魂在鼓裡撐不了多久。我爸用命改的陣,我不能讓它廢在這兒。” 程三喜抱著鼓,手直哆嗦:“那……我跟你去?” “不用。”赫東轉身往東北走,“你們去萬人坑等我。王瞎子會帶路。” 王瞎子站在原地,沒應聲。赫東走出十步,他才開口:“小子,你真當你爸當年燒鼓是為了鎮邪?” 赫東停住,沒回頭。 “他是怕你妹的魂被日本人帶走。”王瞎子聲音沙啞,“現在你去送死,正好遂了他們的願。” 赫東邁步繼續走,聲音飄回來:“那就讓他們看看,赫家人是不是好拿捏的。” 關舒嫻追上去,被程三喜拉住:“讓他去。他心裡有數。” “有數個屁!”關舒嫻甩開他,“他連鼓裡哭的是誰都敢認出來!” 程三喜低頭看懷裡的裂鼓,鼓縫裡又滲出血珠,順著鼓身往下流,在雪地上畫出歪扭的符。 “你看這個。”他指著血跡,“像不像你奶奶筆記本上那一頁?” 關舒嫻湊近,瞳孔一縮:“……是我爸失蹤前畫的最後一個陣圖。” 鼓內,嬰兒哭聲又起,這次清晰無比,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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