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武帝呆了一會兒,掀起身下的軟墊,取出一個小冊子,伸手遞到保榮面前。
“拿著。”
成武帝給他的,保榮便開啟冊子看了。只看了一眼,保榮便慌忙合上冊子。裡面寫的是幾名朝廷重臣的名字。看那筆跡,分明就是成武帝寫的。
“皇上,這個是——”
成武帝指著冊子,道:“你和鐵恕記住上面的人。一旦什麼變故,這些人一個不留。”
“皇上!”保榮心裡頓覺難過。他清楚成武帝所說的變故,就是指成武帝歸天。
成武帝輕輕嘆口氣,“為了朝局穩定,這也是不得已。我會給他們一個恩賞,讓他們陪葬皇陵。”
“奴婢遵旨!”保榮雙手捧著冊子,跪下磕頭。
成武帝擺擺手,讓保榮起來,又問:“太師那兒有什麼訊息?”
“皇上,太醫局的幾位太醫,都去看過了。他們都是一個意思,杜太師恐怕醒不過來了。”
“我的這個先生啊,才學能力都是數一數二的,偏偏到老,犯了糊塗。居然結黨聚群,想操縱儲君的廢立。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的恩師。我原本打算,只要他不做在明面上,我也就睜一眼,閉一眼。我歸天之前,讓他先走一步,然後再處理他那些同黨。沒想到,他卻遭逢不測。”
“皇上,這是天意。皇上是聖明之君,老天不願意讓皇上沾上汙點。”
保榮的話雖然有奉承之意,成武帝卻很受用,笑了笑。
“太師家的老三杜明慎倒是不錯。他和杜太師不是一路人。我的本意是好好栽培他,留給太子將來用。太師這一齣事,我不得不提前清理太師的黨羽,也只能把他暫時擱置在一邊了。”
“杜明慎還年輕,過個兩三年,皇上再把他提上來就行了。”
“不了,讓他在下邊吧。這樣磨練磨練也好。太子身邊不能讓李靜之一家獨大。多磨練幾年,把他留給太子重用,這樣才能讓他在朝中與李靜之分庭抗禮。”
成武帝想了想繼續道:“寧海倒是不用擔心。這是個聰明人,誰坐在這個位子上,他就忠於誰。何況,他的年紀也大了,就算我不在,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他那個兒子寧遠恆是個人才。不過,其人做事太過剛斷,容易給君王惹麻煩。寧遠恆若是能改了這個毛病,可以召回京城委以重用。若是改不了,就讓他在地方上待著吧,也能有一番作為。”
保榮感覺成武帝像在交待後事,心中悲痛,跪在地上,“皇上福澤深厚,定能長命百歲。”
成武帝先是一愣,然後站起身,把保榮扶了起來。從他還是個皇子時,保榮就跟著他。他的嬪妃、皇子,他都不會完全信任,卻絕對信任保榮。
“我不是交待後事,就是年紀大了,有時容易忘事。我告訴你,就是萬一我有什麼忘了做,你提醒一下。”成武帝寬慰保榮。
保榮站起來,幽怨地道:“皇上,可不能這麼嚇奴婢。”
“哈,哈——”成武帝開懷一笑,道,“好,我不說了。”他轉而問,“李靜之在忙什麼?”
“皇上,西域諸國的使臣陸續進京參加新年大朝覲。李少師還兼著鴻臚寺的重任,他現在忙著接待安排諸國使臣。”
“嗯!”成武帝點點頭,又道:“我聽太子說,他的身體能痊癒,李靜之的長女李攸念功勞最大。他這個女兒,倒真是難得。那天一曲《嘆烝民》,讓我如臨戰亂過後的鄉野,好像看到了荒蕪田地,失去家園哭泣的百姓。一曲奏罷,好長時間,我的心都在隱隱作痛。”
“李攸念幼時在襄州,曾經歷孫步銘的叛亂,對戰亂有很深的體會。她將自己所思所想,融入到了琴曲中,才讓皇上有此感覺。”保榮道。
成武帝感嘆一聲,道:“你說得對。我坐上這個皇位以來,不敢說自己聖德賢明,卻也是勤勞國事,節儉愛民,讓天下太平。可是厲王卻是我心上的一根刺。若是厲王能聽到這首琴曲,不知道他會做何選擇。”
“厲王自然做不到如皇上這般勤政愛民,否則,先皇也不會將皇位傳於皇上了。”
成武帝笑了笑,然後陷入沉默。保榮知道成武帝在想事情,安靜地站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