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他們,萊茵洛特一家人對我很好,格林、諾曼、洛恩、歐文,都把我當成了親妹妹一樣疼愛,就連克萊因,也把我視為他最好的阿姐,什麼都讓著我,什麼都護著我,可是···”
季冰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其實是我害死了父親和母親···”
重新提起往事,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鋒利冰針,狠狠扎進了季冰的心口。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止住了那股幾乎要將自己吞噬的窒息感。
“我的特殊體質,讓我沒法控制住體內的寒氣,當時每到月中,那種蝕骨的疼痛幾乎會讓我失去理智。”
血腥味在口腔中不斷蔓延,卻遠不及季冰心底的痛楚萬分:“那天,父親和母親為了幫我,便不斷地給我輸送植靈力,他們將自己的生機一點點渡給我,直到他們自己再也撐不住寒氣的反噬。”
她猛地閉上了雙眼,聲音破碎不堪,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順著季冰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埋藏心底許久的往事與辛秘,終於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被季冰以傾訴的方式,告知了她所信任的屋主。
“明明我是個外人,可還是得到了屬於萊茵洛特的愛,但代價,是父親和母親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季冰死死盯著自己絞緊的雙手,彷彿那裡還殘留著當年那刺骨的冰冷與絕望:“是我讓幾位兄長和小弟失去了他們的父母,正因如此,我總會覺得,是我偷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幸福,給他們帶來了麻煩。”
她不敢去看墨塵的眼睛,生怕在對方的眼神里望見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或恐懼。
“所以,這就是你想把自己活成堅冰與武器的原因?為了可以保護他們,為了償還萊茵洛特一家的恩情?就只要自己絕對冰冷,絕對鋒利?”
墨塵微微傾身,拉近了自己與季冰的距離。
他把聲音放得很輕,卻像是一柄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季冰心底那層存在多年的堅硬冰殼。
季冰的呼吸猛地一滯,她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試圖逃避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對視。
過了許久,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微弱的“嗯”。
“小冰···冰兒,看著我。”
兩隻溫熱寬厚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輕柔力道,穩穩覆在了季冰的肩膀之上。
“萊茵洛特一家把你當成親生女兒,把你當成阿姐和妹妹,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值得,他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完美的,僅僅因為你是季冰,是他們認定的女兒和姐妹。”
見這孩子終於抬起頭看向自己,墨塵便順勢微微俯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眸平齊。
他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反而愈發深邃溫和,堪比天邊那輪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堅冰的暖陽。
“如果你真的將自己視為一塊沒有情感的冰,又怎會在家人面前展現出喜樂,甚至在我面前流淚自責?”
“我···”
季冰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反駁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一句自貶的話來。
“萊茵洛特一家不需要你用餘生去贖罪,他們只希望你作為一個鮮活的人,去感受陽光,去體會快樂,去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的愛。”
墨塵抬起手,輕輕擦拭去季冰臉上滑下的眼淚:“冰兒,你想把自己活成沒有溫度的武器,以為這樣能夠償還那些自以為欠下的溫情,可你有沒有想過,當你用堅冰包裹自己,獨自嚥下所有的痛苦和愧疚,真正愛著你的大家看到之後,你說,他們會有多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