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裴珩的聲音清淡又冷漠,出口時尾調上鉤,顯得嘲弄,“你說那是小爭鬥?”
蕭鳳嶽額頭冷汗滑落,他唇瓣開合,但又不知裴珩知道了多少,多說多錯,只能將話嚥進去。
他離得遠,只能看見主坐上高大的人影,還有人影旁側的一抹紅,起初還以為是炭火,現在才發現是謝歲,他在笑,躬身湊在裴珩耳邊說著聽不清的小話,紅唇白膚,像是志怪異聞中常隨大霧出來的狐貍精,妖嬈豔麗,剝人皮囊,食人心肝。
今夜之事本該是天衣無縫,卻偏巧被人撞上,更巧的是謝歲——
謝歲謝歲謝歲……
將這兩個字嚼了千百遍,蕭鳳嶽只嚐出悔意來。
若是沒縱容阿弟亂來,早殺了他,又如何有今日之差。看他們那模樣,明顯心中早就有了計較,裴珩今日審問是假,殺雞儆猴才是真。
他今日怕是很難活到天明瞭。
“去,看蕭大人有沒有什麼想同你說的。”裴珩輕微仰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將審問權交給謝歲。
葉一純搬動案板,上頭從細到粗擺了一排長針,還用什麼刀剪銼子錘子之類的玩意,鋒刃處還凝著暗色的附著物,不知道是陳年老垢還是沒洗乾淨的血跡。
他衝著謝歲細聲細氣介紹刑具的用法,左手提著一條帶倒刺的長鞭,右手握著一把尖銳的小刀,獻寶似的放在謝歲面前,“公子,是先拔指甲還是先抽幾鞭子?烙鐵也燒紅了,不然燙一燙,醒個神也不錯。”
謝歲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錯眼去看蕭鳳嶽的臉色,但是鎮定,只是冷汗卻是一層層地往外冒。
“先來十鞭給蕭大人解個乏罷。”謝歲開口,“再看看大人有沒有興致聊天。”
謝歲對於折磨人並沒有太大的愛好,畢竟自己曾經也是被折磨的其中一個。蕭鳳嶽若是打死不說,便是把人的肉片下來,也只是多聽幾聲慘叫罷了。
蕭家大公子,從小被丟進兵營,他遠不是京中那些世家公子能比的。
拿捏他得用別的。
葉一純鞭子用的極好,十鞭下去,皮開肉綻。蕭鳳嶽喘著氣,汗水混著血水,一塌糊塗。
謝歲貼心地往他身上潑水,邊倒邊若無其事同他聊天,“蕭大哥,我記得你從前同我兄長關係不錯,念在從前的交情,我不太想對你下重手。”
混了鹽的水淌過傷口,將人刺激地一陣陣發抖,蕭鳳嶽喉嚨裡冒出含糊的痛音,謝歲手一頓,惋惜道:“王爺如今想知道什麼,你一清二楚,你若將幕後指使說了,我可保你蕭家無虞,但你若是什麼都不說,這會讓我很難辦。”
蕭鳳嶽抬起眼睛,看著謝歲近在咫尺的面容,少年早已不是胭脂山上時那副羸弱單薄的模樣,身上裹挾著與裴珩如出一轍的戾氣,擇人而噬的兇獸,一隻已經夠難纏,如今成了一對。
“謝大人說的什麼,我聽不懂。”
“那就聊點好懂的。”謝歲莞爾,“令弟對我的照顧,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說起來鳳岐與我一同長大,他自幼便對你這個兄長仰慕的緊……不然這樣罷。”謝歲擱下淋水的瓢,“反正中秋,就讓你們兄弟二人團聚。都說兄弟同心,我想蕭鳳岐也很樂意還了欠我的帳。”
“他將我捆在馬後拖拽數里,我便將他背上的肉剃下來,你該受的刑,就讓蕭鳳岐幫你全受了可好?”謝歲像是找到了玩具的孩子,興奮地抬起身,將在角落裡當透明人的林雁喊過來,從蕭鳳嶽身上割了片帶血的衣袍,著人帶過去,“記得同蕭二說,不想讓他哥死的話,就一個人過來。”
林雁得令轉身抓人去了。
鐵鏈晃動,蕭鳳嶽憤怒掙扎,“你這是公報私仇!”
謝歲玩著刀,看著對方驟變的臉色,輕靠在桌案邊,笑道:“是又如何?蕭家離這裡倒是不遠,蕭大哥。你還有一柱香的時間考慮,不然等蕭二來了……我先砍他一根手指怎麼樣?”
“勾結蠻夷,嫁禍當朝攝政王,怎麼看你們蕭家都亂臣賊子其心可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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