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謝歲鎮定的攀談聲,“許兄?好久不見,我來看望老師。”
隨後那破門板激動地碰了一聲,不知是哪個冒失鬼撞了腦子。謝歲被人做賊似的被拉了進去,片刻後,許家公子平復了一番激動的心情,提著醋瓶子繼續打他的醋去了。
“我記得朝廷有撥款安置官員。”裴珩收了偷瞄的小鏡子,蹙眉道:“戶部那群狗東西不會連這點錢都貪了吧?”
“查查?”葉一純換了個方向扒牆,他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院落裡的景象,嘴裡還不忘回道:“是窮苦了些,許大人還在自己炒菜呢。”
“唉?王妃放了東西上灶口去幫忙了。”
“他們聊起來了,許大人面色尚可。”
“不好!王妃風箱推太猛,火太大炸鍋了!”
裴珩聞聲立刻竄起來,同葉一純一同擠在牆邊偷窺,只見灶中大火轟然捲上鍋中菜蔬,和著油氣蹦出尺把高的火苗,呼啦啦撲了許大人一臉。
葉一純:“……”
裴珩:“……噗。”他都懷疑自家王妃在幫他報仇了。
好在許大人老當益壯,反應極快,一鍋蓋下去及時止損。
謝歲一張臉被灶口反撲的菸灰燻得漆黑,他火速退掉了所有的柴火。一老一少兩個人站在鍋灶邊心有餘悸的對視,謝歲舉起水瓢,對著鬍子眉毛皆捲曲的先生訕訕道:“老師,您先淨面?”
許衡之:“……”
他極有涵養的接過,淨面,淨手,捋了捋捲翹的鬍子,伴隨著焦糊味兒,發現他一把美髯已經回不去了。許大人沉默了良久,看著眼前戰戰兢兢的學生,拍了拍他的肩,心平氣和道:“謝元夕。”
謝歲低頭,只抬起一雙狐貍眼左右亂轉,試圖安撫,“學生在,先生有什麼事您吩咐……”
下一刻,一隻鞋飛了過來。
“謝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怎麼?老夫想見見你還得遞拜帖?”
“你看看你在朝中乾的那些好事!你打算幹什麼?挾天子以令諸侯?”
“居然同那攝政王廝混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早有不臣之心?”
“大逆不道,有違人倫!蒼天在上!謝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你氣活過來!”
許大人手持鞋底,追著謝歲抽打。好在多年捱打經驗已經讓他養成習慣,謝歲抱頭鼠竄,躲避攻擊,連連討饒,同時不忘解釋。
避而不見是自己名聲不好,怕牽扯到老師身上,影響老人家清名。朝廷積弊已久,如今改朝換代,唯有大刀闊斧,斬清毒瘤,方可置之死地而後生。
至於裴珩之事,謝歲無話可辯,唯有紅著一張臉嚷嚷道:“我同王爺是真心的,若喜歡一個人也是錯,那先生您打死我好了!”
許衡之:“……”更氣了!
可憐此處地方太小,謝歲終究沒有施展的餘地,最後還是結結實實捱了好幾下,被堵在牆角擰了耳朵,耳提面命一番,待許衡之那口氣出了,才又恢復到平日裡儒雅的模樣,穿上鞋子,復去鍋邊燒他的菜了。
“跪這兒。”許先生扭身摸起鍋鏟,又摸了摸自己捲曲的鬍子,看著牆角那不爭氣的學生,終究還是放他一馬,“有什麼事吃完飯再聊。”
謝歲低著頭跪下了,眼眶通紅,難得的端正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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