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蹊整個人陷入了床榻之中, 呼吸微弱。
因為平日裡他常笑,顯得整個人格外的溫柔和煦,有一股極抓眼的生氣,而當他昏迷後, 因著積年累月的病弱, 眉間那一股掩蓋不住的鬱色便顯露出來。長睫低垂, 唇色極淡, 頸側低垂,可以看見皮膚下的血管。
這是李景的房間,玄天君從來清苦, 房間裡睡的都是石床,沒有一丁點裝飾物,不過如今因為多了一個病號的緣故, 床被都換成了柔軟的雲被,將人藏進重重錦緞之中,那是他獨一無二的珍寶。
其實白雲城秘境當中發生了太多事, 景陽天主有許多問題想要問李景,但如今成蹊昏迷不醒, 李景無暇顧及其他,他只得將所有的困惑全部壓下,暫時先讓李景將成蹊的神智拉回來再說。
佈置好陣法後,房門咚一聲關上,景陽天主看著被重重陣法包圍的房間,再看著長廊之外一臉憂心的星懸天主,搖了搖頭。
“這逆徒如今一心撲在兒女私情上, 關於容纓的情況, 他並未多言。”景陽天主一臉冰冷, “不過就那逆徒所言,容纓之事另有隱情,他並沒有叛道。”
星懸天主聞言鬆了一口氣,他看著三重天之上縹緲的雲層,輕聲道:“小五孤僻,性格偏激,一直以來與其他人的相處不是很好,我一直都覺得,他像是與誰都有大仇似的,但不論如何,他的心性不差,若無特殊原因,必不會對同門痛下殺手。”
“春庭的屍身可有尋到?”景陽天主問道。
“還未。”星懸天主靠在長廊上,“那一處空間碎的太狠了,屍身不知落去了什麼地方,興許被卷碎了也說不定。”
“節哀。”景陽天主幹巴巴道,星懸天主卻拍拍他的肩,“玉牌傳來的畫面你我都見過,說起來,不管是成蹊還是寒兒,亦或是小五,他們身上的秘密有些太多了,我看成蹊的氣色,就是如今將他喚醒,身體也未必能支撐多久。寒兒看似無情,私底下卻將自己的元神都綁了上去,師兄,你還是要多留心些。若真出了什麼問題,莫要將兩個人都搭進去。”
景陽天主沉默片刻,點頭,“我知曉。”
房間內燈火昏沉,點了線香,李景抱著成蹊,看著懷中人沉靜的睡顏,與他十指相扣。這幾年成蹊脫離齊雲仙府後,在外吃了許多苦,掌心生了厚繭,他摩挲著成蹊的指尖,將人扶正,聲音低啞,“成蹊,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幾絲霜色長髮散落,同成蹊的長髮糾纏在一起,黑白分明。
成蹊並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不是他身體尚且柔軟,如今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死人。
一直以來,李景雖然滿嘴花言巧語,時不時佔點便宜,但在神魂一事上,他可以說的上是克己復禮,從不逾越。生死咒連結的是兩個獨立的魂魄,若非必要,他並不想在成蹊還沒答應的時候觸碰。
撫過成蹊鬢髮,李景低頭,與他眉心相抵,靈力運轉,透過生死咒傳音,“成蹊,再睡下去我可就要親你了。”
火光沖天,成蹊正在抓魔物。
他算計了好久,總算讓黎應與景霄寒撞在了一起,三重天的手段果然不一樣,無數劍光拉開一道大網,只一眼,便察覺到了對方本源在何處。成蹊最喜歡看魔族倒黴了,他與容纓被追殺的路上,黎應沒少下陰招,不過最擅長玩弄人心的水月君最終也栽在人心上。
成蹊渾身是血,他剛被黎應下手拷問過,渾身上下疼的要命,被三重天的仙官從地牢裡抬出來的時候,還不忘提著劍嚷嚷兩聲斬妖除魔,一副要與黎應同歸於盡的架勢。
三重天的仙官們驚訝於成蹊的英勇,到底不會讓重傷之人去送死,七手八腳將人抗走,送去不遠處的醫館治療。成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玄天君的效率果然夠高,不過心魔也不是吃素的,兩人越打越遠。
成蹊躺在醫館的病榻上處理傷口,醫師要脫他的衣裳,成蹊抓住衣襟,示意他去幫別人,片刻後,他給自己隨意處理了一下外傷,黎應下手比較狠,成蹊身上皮開肉綻,他把血跡擦乾淨,倒抽一口冷氣,忍著痛意將傷口包裹,打了個結。
就在這時,成蹊感覺自己耳邊像是有一陣風吹過,“成蹊……”
成蹊心間一顫,這聲音十分熟悉,他回頭,然而只有藥爐來來去去的醫師,還有在病床上翻滾的傷患,方才的那聲呼喚像煙雲一般散去了。成蹊有些疑惑,他又向身後張望幾眼,然而並沒有意識中想要看見的人影。
“哥,你怎麼樣?”容纓戴著斗笠匆匆趕來,他透露行跡將景霄寒引誘而來,被追的有些狼狽,好在現在狼狽的人是黎應了。
“我沒事。”成蹊揮揮手,“我們先走,不然等黎應回過神,會拖我們下水。”
兩人從後門逃離,成蹊往前跑了三兩步,忽然又聽見了那個聲音,不同的是,這次的聲音十分清晰,簡直像是從腦子裡響起的,“成蹊,再睡下去我可就要親你了。”
成蹊腳步一個踉蹌,不知為何感覺自己頭腦有些發熱,他的手指顫動一下,迎著容纓困惑的目光,正色道:“我沒事,你先走,我們在老地方會面。”
容纓點頭,從另一個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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